405門關上後，洗漱間裡的水聲沒有馬上停。
四個水龍頭仍掛著水珠，一滴一滴懸在半空，像隨時會重新落下來。藍色臉盆已經空了，何舟站在洗手檯旁，臉色白得厲害。水不斷從他衣角往下滴，卻沒有在地上積成水窪，像那些水根本不屬於現實。
備用水間小門仍然關著。
門縫下，孟遲的學生證和卡套合在一起，安靜地躺著。卡面已經不再滲水，但照片裡的孟遲比之前更模糊，像剛才確認洗臉責任時，被抽走了一層影子。
“他能出來嗎？”顧遙問。
男宿管沒有回答。
他站在405門前，查寢冊合著，手電前端的小圓鏡朝下。圓鏡裡映著備用水間小門，門內的人影蜷坐著，沒有動。
何舟扶著洗手檯，嗓子很啞：“他延期了，不是撤銷。”
顧遙看向他。
何舟避開她的視線。
“延期就是還要洗。”
這句話讓洗漱間更冷了一點。
孟遲在門後輕聲說：“我知道。”
何舟咬牙，像有很多話想罵，最後只吐出一句：“知道就行。”
老柯靠在門邊，紅線鬆了些，卻沒完全退。他看著這兩個男生，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們這宿舍，比我們那兒也沒好多少。”
何舟沒力氣理他。
孟遲在門後低聲說：“我不是故意想讓你替我。”
何舟冷笑：“你都承認了，還說不是故意？”
“我當時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就夠了。”何舟看著門縫，“我開門的時候也是隨手開的。”
兩人都沉默下來。
顧遙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那些“下次去”“明天去”“等我有空”。很多時候不是想害誰，只是隨口。可在霧裡，在病棟裡，在這些怪地方，隨口就是會被記錄。
一扇門、一盆水、一句話。
都能被寫成責任。
沈硯把洗臉確認表收進病歷夾。
“先離開洗漱間。”
銅鈴已經用完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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