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他替我選床。
這幾個字浮在水面裡，很快又被紙灰衝散。
老柯站在017號長椅前，臉色難看得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他沒有立刻說話，只低頭盯著水裡那個影子。趙臨舉著空白床號牌，嘴還在動，可候診區的水把他的聲音吞得乾乾淨淨。
顧遙看了老柯一眼。
“他說別讓你替他選床。”
“我看見了。”
老柯聲音發啞。
他腕上的紅線繞在017號椅腳，越纏越緊。那根線本來細得像一根紅繩，現在卻漸漸變粗，像吸了候診區的水，貼在椅腳上，慢慢勒出一道紅痕。
護士站的叫號器再次亮起。
請舊候診號到待轉床視窗。
長椅區的燈一盞盞閃動。
001。
002。
003。
每一個號碼都像被點名一樣亮一下，又暗下去。那些空椅子發出輕微的塑膠響聲，像有看不見的人從椅面上站起，再坐下。直到017號時，燈停住了。
017號椅背亮得刺眼。
椅面那道裂縫裡，紅色腕帶碎片往外擠出一寸，像一條小舌頭。
顧遙手腕舊痕又熱了一下。
她往後退半步。
沈硯看見她的動作，把病歷夾裡的候診區臨時探視單翻出來，壓到017號椅背旁的水面上。
“017已退病床。”
探視單邊緣被水浸溼，卻沒有立刻爛掉。紙面上“同行舊痕：017”幾個字亮了一下，接著又浮出一行小字。
舊痕可核驗，不可轉床。
017號椅背的光暗了一點。
顧遙鬆了一口氣。
但叫號器沒有停。
請舊候診號到待轉床視窗。
這次，017號旁邊的018號椅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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