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子聲從霧舍走廊深處傳來。
不是病棟裡的查房車。
也不是鏡門宿舍裡宿管拖鞋的聲音。
那是病床輪子碾過舊木地板的聲音。
吱呀。
吱呀。
很慢，很穩，像有人不急著趕路，只是推著一張床，從霧裡一點點靠近前臺。
顧遙站在房東婆櫃檯前，手裡還攥著已經裂開的申請單。經辦人責任完成那行字正在紙面上慢慢變淡。趙臨紙影站在她旁邊，溼透的輪廓輕輕發抖。
房東婆看向走廊深處，臉上的笑紋收了一點。
“來得快。”
顧遙心裡一沉。
“什麼來了？”
房東婆沒有回答。
沈硯和老柯還在候診區門內。老柯剛恢復一點自由，陪護紅線重新縮回手腕，卻仍連著趙臨腳下那點水。趙臨被霧舍暫收的同時，老柯手腕上的紅線也亮了一下。
他隔著候診區門看見趙臨身邊的輪子聲，臉色變了。
“別讓他碰床。”
顧遙握緊017鑰匙。
她當然不會讓趙臨碰床。
可床不是人。
床會自己來。
霧裡先出現床腳。
鐵質床腳，輪子上纏著溼漉漉的白布條。接著是床架、床欄、薄薄一層床墊。整張床沒有人推，自己從走廊深處滑出來。床頭掛著一塊牌子。
待收床。
床墊上鋪著一張半乾的床單。
床單上沒有名字，也沒有床號，只在中間壓著一個淺淺的人形凹痕。像有人曾經躺過，又剛被拿走。
趙臨往後退。
顧遙立刻把017鑰匙橫在他和病床之間。
病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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