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到簿半合以後，戲臺前安靜了很久。
雨一直在下。
細而密，落在臺沿、椅背和青石縫裡。每一滴都像很輕的倒數，慢慢把人站著的時間拉長。顧遙的鞋面已經溼透，冷意從腳背往上爬，停在膝蓋後面。
那幾排空椅沒有再往前。
可它們也沒有退回去。
像一群沒有臉的觀眾，已經替他們佔好了位置。
沈硯腳邊的鑼槌躺在水裡，紅繩不再纏影。水從槌頭旁邊繞過去，繞成很小的漩渦。那漩渦一圈一圈轉，像有人用看不見的手指撥著水面。
白棠站在顧遙右側。
她沒有靠近戲臺，也沒有退回巷口。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很白，雨水順著指縫往下落。她剛才說過釦子位置不對，那隻手縮回去以後，她的目光就沒有再追簾縫。
她只看臺下。
看地面的水。
看椅腿留下的痕。
看簽到簿合上後仍然露出的那條縫。
顧遙知道，她在判斷這個地方下一步會怎麼逼人。
不是憑感覺。
是按痕跡順序。
031瓶身停得很穩。
缺角沒有朝向小鑼，也沒有朝向缺角椅。雨水在它周圍繞了一圈，像避開了一塊不能填補的空白。
戲臺上的木牌仍舊垂著。
雨夜戲臺。
戲未開場。
臺下不得入座。
第一折候場。
雨巷借傘。
這些字都在，卻沒有再往外洇。顧遙沒有讀出聲。她只是看著，確認它們還停在原處。
真正動起來的，是簾子。
溼透的簾布被裡面的風輕輕推開了一線。
那條縫不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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