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最深處，那把空椅只往前挪了一寸。
一寸以後，整片觀眾席都靜了。
雨還在落，掌聲卻像被塞回了溼木裡，只剩棚簷下斷斷續續的滴水。空椅停在最黑的那排座位前，椅背朝著臺上，椅面朝著顧遙他們，像有人從陰影裡把它推出來，又忽然鬆了手。
木牌上的“驗票”二字沒有退。
收票人影垂著袖子，所有手掌託著舊票，票背上的水沿著缺口往下流。每一滴水落到臺板上，都不散開，而是慢慢壓成薄薄的紙片。紙片疊在一起，沒多久便鋪成一張溼戲單。
戲單沒有落到地上。
它懸在眾人腳前半尺，邊緣捲曲，紙面被雨水泡得發亮。上頭原本空著，舊燈一晃，墨跡便從紙背後滲出來，像有人隔著紙用指甲一點一點刮開。
第一行先浮出三個字。
未到齊。
顧遙的指尖微微一緊。
那把空椅又往前挪了一點。椅腳沒有聲音，卻在水裡拖出四條黑線。黑線一路拖到顧遙身側，繞著她鞋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左側，離她只隔半步。
椅背上浮出一塊溼白木牌。
待補席。
木牌下面，第二行字慢慢爬出來。
顧念。
顧遙沒有看那兩個字太久。
她只掃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到椅腳拖出來的水線。水線沒有連到臺上黑傘，也沒有連到她手裡的017。它只繞著她的腳邊打圈，像要在她身旁圈出一塊空地。
空地一旦成形，就會像座位。
她往後退了半步。
空椅也跟著往後滑半步。
不是追人，更像被她的影子牽住。椅面始終對著她，椅背上的“待補席”被雨打得一閃一閃，顧念那兩個字則在木紋裡越滲越深。
臺上傳來一聲很輕的傘響。
黑傘邊沿露出一點小小的影子，像有人坐在臺沿後方，等她把那把椅子留下。
溼戲單上又浮出一行字。
親屬可留席。
顧遙沒有動017鑰匙。
她很清楚，那把椅子不是要她坐上去。它更想讓她承認旁邊需要留出一個位置，承認那個位置屬於顧念，承認未歸的人可以被安排在臺下等她。
她抬腳，踩住自己影子旁邊那道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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