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驗票”兩個字浮出來時，雨聲也跟著變了。
原本只是棚簷滴水，細而亂，落在臺板上像無數根針。可那兩個溼字一亮，臺下深處忽然傳來一層很輕的摩擦聲，像許多空椅被人同時挪動，又像潮溼的手掌從膝上慢慢抬起。
顧遙沒有去看那些舊票。
她只盯著自己腳尖前的水。水裡倒著舊燈，燈影被雨點砸碎，又在下一瞬拼回去。每拼回一次，水面就多出一排模糊的掌紋。
掌紋從臺下往前爬。
收票人影仍站在臺側，溼白的臉平得沒有五官。那些手託著缺名舊票，一張張懸在半空。票面上刮掉名字的空白處微微發亮，像有人在紙背後點著燈。
沒有人伸手接。
舊票便自己翻了一下。
翻動聲很薄，卻把臺下的黑暗震開一層。觀眾席裡那些原本坐著不動的陰影，像忽然聽見了什麼號令，肩膀一寸寸往上拔。它們沒有臉，只有溼漉漉的袖子和並在膝上的手。
第一隻影手抬起來。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整片觀眾席都抬起了手。
掌心相對。
沒有落下。
那一瞬比真正拍響更冷。
顧遙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不是人手，是一片從座椅底下鑽出來的薄影，貼著她指縫往上爬。它不抓，不拽，只輕輕墊在她掌下，像要替她把手托起來。
她立刻把手壓回身側。
薄影沒有退，反而順著她手腕繞了一圈，慢慢抬高。顧遙的左手被它託到半空，手心正對著右手。只差半寸，兩隻手就會碰在一起。
臺上傳來雨巷裡的水聲。
簾縫深處，那把沒有借出的黑傘又露出一點傘骨。傘下的小影站在臺沿後方，臉仍藏著，只伸出一隻很小的手。那隻手沒有要傘，也沒有要鑰匙，只是安靜地等一聲掌響。
臺下陰影的手懸得更高。
顧遙的指尖被託著發涼。
收票人掌心的一張舊票亮了亮，空白名字旁浮出一行溼字。
見者應和。
顧遙咬住舌尖，沒有出聲。她右手猛地按住左手手背，掌心貼掌背，不讓兩隻手正面相碰。薄影從她指縫裡擠出來，試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抬開。
她沒有松。
“看見不作應聲。”她說。
傘下小影的手往前伸了半寸。
臺下那些懸著的手也跟著往前壓，像一片潮水要拍下來。顧遙的兩隻手被擠得發抖，指骨卻始終錯開，沒有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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