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沉下去以後，臺板裡的迴音沒有散。
雨聲先落在棚簷上，再沿著黑瓦一層一層往下淌。舊燈被風吹得偏了半寸，燈芯像被水浸過，亮得發白。臺側那道沒有臉的人影站在燈下，溼白的臉面平得像一張未裁開的紙，連眉眼該在的位置都沒有起伏。
它的袖口垂得很低。
袖口底下的手還在往外伸。
一隻，兩隻，四隻，更多隻。那些手不是從同一截骨頭裡長出來的，更像從一條溼袖裡排隊擠出，掌心全朝臺下攤開，指節僵直，卻沒有抓人的動作。它們只是等著，像等人把東西放上去。
木牌上的“收票”兩個字被雨水泡得發亮。
顧遙的指腹壓住衣袋裡的017鑰匙。鑰匙沒有動，可鑰匙齒邊那道舊痕像被燈掃到，忽然涼了一下。
收票人影最前面伸出一隻小孩的手。
那隻手很小，掌紋卻深，掌心中央裂出一道細細的票口，票口邊緣被雨泡白，形狀像一隻半閉的眼。它不朝沈硯，也不朝白棠，只停在顧遙面前，隔著半步遠，指尖微微蜷起。
溼白臉面裡傳出很輕的聲音。
“你看見過。”
顧遙沒有抬頭看它的臉。
那隻小孩的手往前送了送，掌心裡的票口一張一合，裡面沒有舌頭，只有潮溼的紙聲。
“看見過，就有票。”
臺上的雨巷還沒有完全退乾淨。簾縫裡，水線沿著木柱往下爬，爬到臺沿時停住，凝成一道彎彎的影。那影子很矮，像小孩站在傘下，正側過臉看她。
顧遙的眼睫動了一下。
小孩的手掌裡立刻浮出兩筆殘字。第一筆像“顧”的偏旁，第二筆沒寫完，墨色就散成水。
沈硯抬手，黑牌沒有亮，只橫在顧遙視線前一點點，擋住那道影子繼續補形。
“別盯。”他說。
顧遙把視線收回來，指節一點點鬆開，又重新壓住衣袋。
“看見不作票。”
小孩的手停住了。
掌心票口沒有合上，反而向兩邊撐開。溼紙從裡面頂出來，邊角上壓著鑰匙齒的凹痕。那不是一張完整的票，更像舊票被撕下來的半邊，紙面上有“017”的水印，水印旁還帶著一道很淺的舊痕。
“舊票在你手裡。”
顧遙的喉嚨幹了一瞬。
那張紙沒有寫顧念的名字，卻處處像顧念留下的東西。紙邊的裂口像房門縫，票面上的水痕像那句沒補完的話。小孩的手沒有逼近，只把掌心攤得更平，等她自己把鑰匙拿出來，等她承認那是某個人留下的入場痕。
顧遙的手沒有伸進口袋。
她把017鑰匙隔著衣料按穩，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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