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後的收票人影終於開口。
它的聲音從紙縫裡擠出來，乾澀得像舊戲票被撕開。
“清單未收，戲債未分。”
顧遙抬眼。
這句話不是催他們領東西，而是把剛才所有誘導換成了另一層。只要他們承認“未分”，拾遺處就能繼續逼他們找一個分法；如果分法錯了，四條線照樣會被合到一處。
溼冊自動翻到背面。
背面沒有物件，只有一張債格。
灰鑰債。
鹽白債。
黑牌債。
缺角債。
四個名字一樣的欄並排著，下面卻有一根橫線，把它們連成同一張戲債。
顧遙看見橫線下方浮出小字。
看戲人同行，可並賬。
“不能並。”她說。
白棠同時道：“不能以同行代家屬。”
沈硯說：“不能以黑牌代總擔。”
顧遙按著031補了一句：“也不能以隨行補清單。”
四句話落下，橫線斷開了一截。
但沒有全斷。
它還剩中間一段，壓在“看戲人”三個字下方。臺下那些無臉觀眾這時齊齊轉過頭來。它們沒有眼睛，卻像都在看他們的座位，看他們的票，看他們從入場到現在所有曾經坐在同一區域的痕跡。
溼冊上的字變了。
同看一戲，同負一債。
顧遙想起雨夜戲臺最早的座位號，想起收票口，想起臺下鼓掌，想起紙橋塌下時那些橋底的人形。戲臺一直想做的，就是把“看見”寫成“參與”，再把“參與”寫成“共債”。
她沒有急著反駁。
她看向冊面四欄。
灰鑰欄裡，鑰匙影沒有被取出。
鹽白欄裡，白布沒有被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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