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牌上的字在夜色裡亮著。
守夜不認燈，守燈不認人。
顧遙看了一會兒，沒有把它讀出口。夜色在身後收攏，守夜人的木牌已經留在平臺另一側，黑雨和鹽霧仍各自停在左右窗外。它們沒有滅，也沒有被人守住。
前方那扇低門很矮，門板被鹽風磨得發白，像一塊從海里撈出的舊骨。門沒有把手，只有中間一道豎縫。縫裡透出的不是光，而是霧。霧很厚，帶著海水、鐵鏽和冷鹽的味道。
白棠站在右側，低聲道：“這後面才是真塔。”
沈硯看著門縫：“也可能是它想讓我們這麼想。”
顧遙按住031，瓶身沒有響。她沒有用017去碰門，也沒有讓031靠近門縫。低門上方的窄牌慢慢沉入門板，新的字從門縫兩側浮出來。
入塔者，可見歸處。
顧遙聲音很穩：“塔不作歸處。”
門縫停了一下。
又浮出新字。
入塔者，可見核處。
白棠接道：“塔不作核處。”
第三行字貼著門底爬出。
入塔者，可總定雙線。
沈硯：“不總定。”
顧遙壓著031：“031不作總定物。”
門縫裡的鹽霧往外湧了一寸，又被這些話壓回去一點。霧裡傳出低低的潮聲，像塔身深處藏著一整片海。
顧遙往前走了一步。
門沒有開。
她也沒有推門，只站到門前沒有字的地方。低門的白鹽慢慢裂開，露出一條能容人側身透過的縫。縫後不是屋子，而是一圈環形走廊。走廊圍著塔身向外繞，牆上沒有鏡子，只有溼冷的石壁。石壁一側開著很窄的窗，窗外全是鹽霧。
鹽霧裡，燈塔真正的外壁顯出來。
他們原以為自己在塔內。
可穿過低門後，才發現先前走過的石階、燈室、木牌、雙窗，都像只是塔外的一層殼。真正的鹽霧燈塔立在更深處，灰白高聳，半截沒入霧裡，半截沒入看不見的海中。燈塔表面沒有燈火，只有一圈圈鹽痕，像無數航線在塔身上乾涸後留下的印。
顧遙沒有仰頭太久。
仰頭也可能被寫成認塔。
石壁上浮字。
見塔者，可認路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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