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底鐘聲再次響起。
咚。
那一聲落在水室裡，鹽霧便緩慢散開半圈。水面中央那道鹽白影子仍然立著，不近不遠，像被塔底冷光固定在黑水上方。它沒有真正踏在水面，也沒有沉下去，只是維持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白棠沒有立刻靠近。
她站在環形平臺邊，先讓自己的呼吸穩住。剛才螺旋石階一路向下，所有航道、燈號、舊名都試圖把她往白榆的答案上推。現在這道影子出現在水室中央，像那條路終於給出了所謂的結果。
像。
又不像。
鹽霧裹著那道影子的肩線，某一瞬間像白榆站在灰白霧裡；下一瞬間，肩線又被水氣衝散，只剩一團被鹽結住的形。白棠的視線沒有往臉部位置落。她把目光壓低，先看水面邊緣，再看那道影子身上的鹽層。
顧遙站在她左側，按著031，沒有開口。
沈硯站在外側，黑牌沒有出。
石壁上浮出字。
第一具鹽屍影，可驗本人。
白棠聲音很穩：“先驗痕，不驗臉。”
石壁字跡頓了一下。
鹽霧裡，那道影子的臉部位置像被一層薄光托起，輪廓微微清楚。白棠立刻移開視線，落到肩側和袖口位置。
她進入驗痕狀態。
第一眼看鹽結晶。
鹽結晶不均勻。肩部和衣襬處鹽層更厚，像長期被潮氣壓住；胸前的鹽層反而薄，呈細碎顆粒，和塔壁上普通鹽霜不同。白棠沒有伸手，只隔著距離看結晶分佈。
“鹽結不是本人。”她說。
石壁浮字。
鹽結覆蓋，可保原貌。
“不作保原貌。”
鹽結位置近似舊衣線。
“不作舊衣確認。”
水面微微晃動。
第二眼看衣物。
那道影子身上像披著一件被水泡舊的外衣。衣料輪廓很淺，袖口處有一道白痕，和白榆曾經的袖邊有幾分相似。可相似只是相似，白棠沒有讓眼神停太久。她只看衣物的線縫、扣位、磨損方向。
袖口線縫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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