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鹽屍手裡握著半截鍾槌。
水室裡安靜了很久。
白棠沒有伸手。她的目光停在那截斷開的柄端上，不看鹽屍影的臉，也不看它肩線是否像誰。半截鍾槌被鹽霧託著，仍在那隻手裡。斷口處有淡淡銅色，像曾經敲過很久，又被海水磨掉了聲音。
顧遙按住031，瓶身仍沉，但沒有向水面傾斜。
沈硯站在外側，黑牌不出。
塔底水聲很慢，一圈一圈繞著水室。那道鹽屍影忽然鬆開了手。它沒有真正活動手指，只是鹽層從手心一點點裂開，半截鍾槌便從掌中滑出來，懸在水面上方。
水面沒有波。
鍾槌卻向白棠這邊緩緩漂來。
石壁浮字。
白榆遺物，可認領。
白棠眼神沉下去。
“鍾槌不作白榆遺物。”
鍾槌沒有停。
它離她越來越近，停在她身前三尺外。斷口朝下，柄端朝上，像等她接住。鹽霧在它周圍凝成一圈細白光，光裡浮出殘名輪廓。白榆二字沒有完整出現，只像被水泡開的舊墨，貼在鍾槌旁邊。
石壁又寫。
認領鍾槌，可確認白榆與沉船鐘關聯。
白棠沒有接。
“不認領。”
不認領，則關聯不明。
“不明也不認領。”
不認領，則鍾槌無主。
“無主不等於歸我認。”
白棠說完，向後退了半步。她沒有退遠，只是不讓鍾槌與自己之間形成接物距離。她的袖口被鹽霧捲了一下，像霧想把她的手帶出去。她把手收住，沒有碰到那圈細白光。
顧遙沒有替她擋鍾槌。
沈硯也沒有出黑牌壓住鍾槌。
他們都知道，擋也可能被寫成代管。接也可能被寫成認領。現在只能讓白棠自己拒絕，讓鍾槌停在無主的狀態。
鍾槌在半空輕輕轉動。
柄身上浮出幾道舊痕，一道像手握磨出的深色，一道像撞擊留下的暗線，還有一道細小鹽裂，從斷口一直爬到柄中。白棠的視線只看痕，不看它周圍浮出的名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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