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燈路線自動亮起。
水室裡的燈帶一段一段往外延伸，貼著石面，像被冷鹽描出來的細線。它沒有火，也沒有溫度，只在地面上留下淺白的光痕。光痕從名單背面滑下，繞過白棠腳邊，再越過顧遙與031所在的位置，最後沿著水室外側未顯的石廊向前鋪開。
白棠沒有伸手。
她不接巡燈職責，路線卻亮了。燈塔像退了一步，把“你必須巡燈”改成了“路線已經出現”。只要她順著走，就能被寫成預設接下第二夜巡燈；若不走，又會被寫成拒絕確認白榆。白棠看著地上的白痕，呼吸壓得很低。
石壁浮字。
巡燈路線，繞塔三圈。
顧遙看向那行字，又看向地面的燈帶。燈帶不是直路，而是環形的，第一圈繞水室，第二圈繞塔心，第三圈似乎往更深處去。三圈都回到同一個起點，卻每一圈的光色都不同。第一圈偏暖，第二圈冷白，第三圈幾乎沒有顏色，只剩輪廓。
白棠說：“繞塔不作確認。”
石壁繼續寫。
第一圈，可見白榆生還。
白棠沒有動。
“可見不作狀態。”
燈帶第一圈亮得更清，水室外側的石廊忽然顯出一道人影。那人影不是鹽屍影，也不是廣播聲，而像活人站在燈下。肩線清楚，衣襬被潮風輕輕壓住，臉部位置被鹽霧隔開，看不真切。可那人影身上有呼吸般的起伏，像仍活著，像只是隔著一層水霧在等白棠過去。
白棠沒有看臉。
她看袖口、看站姿、看影子落點。
“只核痕。”
石壁浮字。
活著版本，可作生還。
“不作。”
呼吸痕可作生命徵象。
“呼吸痕不核白榆。”
衣襬舊痕吻合。
“舊痕只作舊痕。”
顧遙站在她左側，視線不落在人影臉上。她看第一圈燈帶的位置。燈帶把白棠引向那人影，燈點卻都朝內側偏，像只要白棠走近一步，就會被路寫成“巡燈確認”。顧遙低聲說：“第一圈誘導的是活著。”
白棠點了一下頭。
“活著版本，不確認生還。”
那道人影在石廊裡靜了一瞬，像聽見她的拒絕。然後燈帶往前推，第一圈完整繞過水室，又回到他們腳邊。石面上沒有留下白榆的足印，只有一串水痕，水痕很淺，像被燈塔臨時鋪上去。
石壁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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