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圖背面浮出“列車無影”。
那四個字像被海水洗過，又像從車門深處透出來。它們不在圖的正面，不在路線裡，也不在燈塔石壁上，而是貼在航道圖背後，冷白、薄、沒有影子。
海面列車隨之亮起。
先是第一節車窗，接著第二節、第三節，一直亮到末尾。每一扇窗都像被同一只無形的手擦過，玻璃清澈得發冷。車身原本藏在海霧裡，此刻從頭到尾浮出，黑色鐵皮貼著海面，車門閉合，窗框排列整齊，輪廓完整得不像影，也不像幻覺。
它徹底顯形了。
可它仍然沒有倒影。
燈塔光掃過黑海，沉船斷桅會在水面拖出淡淡的黑線，鹽霧會在水裡留下白斑，連塔身邊緣都能壓出一點模糊反光。只有無影列車沒有。它停在海面上，像一條切斷了水面的黑痕。車窗亮著，車身清楚，車門存在，卻不向海里落下一分形。
白棠看著那些車窗。
車窗裡沒有乘客影子。
沒有白榆。
也沒有任何能被認成人的輪廓。
每一扇窗後都空著。空到像特意留出位置，等他們把名字填進去。白棠沒有填。她看見第一節車廂靠近燈塔光的那一面，有一處曾像白榆背影消失過的空窗，可現在空窗只是空窗，連溼手印化出的航道線也退到一層淡白底紋裡。
石壁浮字。
列車無影，乘客亦無影。
白棠：“乘客無影不作白榆。”
車窗空位可待白榆入列。
“不入。”
無影乘客可核白榆狀態。
“不核。”
白榆線暫不確認。
這一次，是白棠自己說的。
她說完，沒有再補別的。暫不確認，不是放棄，也不是否認，更不是等待誰來替她確認。白榆狀態未核，所有車窗空位、背影消失、溼手印、航道圖、列車無影，都不能把這件事改掉。
顧遙站在她旁邊，手仍託著031。
瓶身比剛才安靜許多。沉意還在，卻不再朝車門偏，也不再朝航道圖中段缺口偏。缺角貼在顧遙掌心裡，冷硬，邊緣完整地缺著。燈塔光照過來，缺角邊沒有補上；列車光照過來，缺角邊也沒有亮起。
顧遙看向第二節車窗。
那裡曾有顧念傘影一閃而過。現在什麼都沒有。車窗空白，海面無倒影。可越是空，越容易被推成未歸者應當出現的地方。
石壁浮字。
列車無影，可容未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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