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徹底熄滅。
黑海安靜下來。
鹽霧先吞掉塔頂，隨後吞掉塔身，最後連水室邊緣那一點殘白也沒了。剛才還在石壁裡浮動的未核、未歸、鐘聲、名單、編號，全都被封回燈塔內部。眼前只剩海霧，海面，還有那列停在黑海上的無影列車。
沒有燈塔光再照它。
列車卻仍亮著。
一節一節車窗懸在海霧裡，像一串沒有倒影的冷白眼睛。車門開著，門內無聲，空座排向深處。車廂盡頭那枚後續核驗的編號還沒有完全顯清，只在霧中留下一塊冷白輪廓。它沒有報站，沒有廣播，沒有催促，可它成了此刻唯一還存在的方向。
白棠站在熄滅的燈塔前，衣袋裡那片鹽片微微發冷。
白榆狀態未核。
她能感覺到那幾個字還在，但不再被燈塔照亮，也不再被車窗照亮。它只是貼在衣袋裡，像一塊不肯被封死的冷鹽。她沒有把它拿出來，也沒有讓它靠近車門。
石地已經不再亮，身後的燈塔輪廓也沒有了。
石壁不在，可規則的冷意仍從海霧裡浮出。
燈塔已滅。
出口僅餘無影列車。
白棠看向車門。
“不確認出口。”
海霧裡那行字沒有立刻散。
燈塔關閉後，無影列車為唯一齣口。
“不確認唯一。”
若不確認出口，則無法離開鹽霧。
“不作。”
若不確認列車，則白榆未核無法延續。
“不作。”
白棠垂下眼。
她沒有說列車不是出口，也沒有說列車是出口。她只拒絕確認。若說不是，規則可以逼她另找歸處；若說是，就會逼她上車、核驗、追白榆。她只承認眼前有一列車，承認燈塔滅後，後續核驗方向指向那裡。
“只承認後續核驗方向。”
那行字停了一息，變淡。
顧遙站在她旁邊。
她衣袋裡的鹽片同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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