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開動後，海霧把燈塔徹底吞沒。
白棠回頭時，已經看不見塔。
原先燈塔所在的位置只剩一片低垂的灰白霧，像海面被掀起後又慢慢落下。那兩片鹽片仍分別在她和顧遙身上，一片寫著白榆狀態未核，一片只寫未歸。它們沒有發光，卻在衣袋裡冷得清楚，像提醒她們身後的封存不是結束，也不是確認。
無影列車沒有聲音地向前滑。
它不像行駛在軌道上，更像沿著一層黑水漂過。車窗外沒有景物，只有鹽霧一層一層後退。每一扇窗都亮著，窗裡沒有人的影子，窗外也沒有車身倒影。車門開著一條窄縫，門內的空座排向深處，車廂盡頭那枚冷白編號始終沒有完全顯清。
過了一陣，車身輕輕頓住。
前方出現一排燈。
燈很低，貼著地面，一盞接一盞排開，像某處候車臺邊緣的指示燈。霧往兩側散出一條窄路，露出一片潮溼的灰白地面。那地面不像燈塔石地，也不像沉船甲板，平整、冷硬，邊緣有黃色舊線，但線沒有影子。
無影列車停在燈旁。
站臺燈照在車身上。
地面沒有車影。
白棠第一眼就看見了這一點。燈光打在車頭、車窗、車門上，所有輪廓都清楚，鐵皮冷黑，窗框發白，可地面空蕩蕩的，連一條車身陰影都沒有。列車像停在燈光之外，又像燈光只承認它存在，不允許它落下影子。
沈硯停在門邊。
“車顯，不等於車影成立。”
霧裡浮出冷白字。
無影列車已到位。
沈硯：“到位不作站點。”
車門開啟，可入車核驗。
“不作出口。”
站臺燈照車，車身無影。
“無影不作不存在。”
黑牌可押列車存在。
“不押。”
他沒有取出黑牌，只站在車門與灰白地面之間。黑牌在衣內沉著，卻沒有往外滑。燈塔債已封，眼前這列車不歸黑牌押成真實，也不歸黑牌押成出口。
白棠從車門外看進去。
她終於看見車窗裡的影子。
不是車身影，也不是他們的影。車窗裡，空座後方浮出一排乘客影。那些影子貼在玻璃內側，像人坐在窗後，又像只有影子被貼在那裡。影子有高有矮，有坐著的，有側頭的，有手搭在膝上的。可車廂座位明明空著。座面上的鹽霜沒有被壓實，扶手沒有被握住，過道上沒有腳印。
影子在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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