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影單自行蓋上“待確認”後，列車開始加速。
最先變快的是窗外的霧。
灰白鹽霧像被無形的手撕開，一層層往後退。車廂裡的座燈仍亮著，補影單卡在第四排座位縫裡，紙面邊緣的鹽霜被震得細細發抖。那些無影乘客依舊坐在原位，座下錯掛的影子也還吊著，只是掛線被車身震動拉得更直。
沈硯站在門邊，看了一眼過道。
車門已經合上。
沒有響聲，也沒有鎖釦聲。門縫只剩一道細白線，像有人用刀在黑色門面上劃過。站臺燈在外面後退，車廂燈在裡面不動。門合上後，車內沒有變暗，反倒更冷了一層。
白棠看向窗外。
她本以為外面只剩霧。
可霧裡有軌道。
兩道黑色軌線從車身下方延出去，溼而亮，像剛從海水底下升起。軌道並不平穩，時而貼在地面，時而浮在霧裡，時而又像被列車拖著向前鋪開。每當車輪看似壓上去，軌線便向兩側彈出一點鹽白細沫。
隨後，她看見了影子。
一群影子。
它們沿著軌道追著列車跑。
沒有人，只有影。那些影子貼著地面，細長、彎折、被車窗冷光拉得忽明忽暗。它們跑得很快，卻沒有腳步聲。頭部、肩膀、手臂都只是黑色輪廓，有些影子像被風吹散，有些影子像剛從站臺燈下脫落，邊緣還帶著燈光切出的銳口。
一開始，影子們遠遠跟在列車後面。
很快，它們追近了。
車窗一扇扇映出它們的形。第一道影子拖著細長手臂，貼著軌道外沿跑；第二道影子像缺了一條腿，卻跑得比完整人影更穩；第三道影子沒有頭，肩膀卻轉向車廂；再後面，還有一團像行李一樣的黑影，在軌枕間跳躍。
顧遙站在第二排車窗旁，臉色在那一瞬變了。
她看見一道影。
那道影比其他影子更細，肩上有一段熟悉的弧，像撐著傘，又像披著什麼被風壓低的東西。它沿著車窗外的軌線跑，速度不快不慢，始終貼著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間的窗。車內的燈一照，那段弧線便清晰起來，像顧念那把傘在雨夜裡被壓低的邊。
顧遙沒有喊。
她手指扣緊031，另一隻手按住衣袋裡的017。舊鑰沒有響，可衣袋邊緣在微微發冷，像要順著窗外那道影滑出去。
廣播在此刻響起。
“影子留在車外，乘客未上車。”
聲音比之前清楚。
不急，不高，甚至帶著某種平穩的提示意味，像列車只是在糾正乘客資訊。車外影子還在跑，廣播又重複了一遍。
“影子留在車外，乘客未上車。”
第二排窗外那道傘弧影忽然抬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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