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儲物架自動推出“歸還影子”流程。
那塊窄板從架底滑出來，停在過道中央，像一隻舊櫃檯。板面上排著許多凹槽，每個凹槽裡都盛著一層灰白霧氣，霧氣底下有細細的黑線，黑線通向儲物架裡的影子。那些標著待歸還的格子一排接一排亮起，像所有被剪下來的影都在同一刻醒了。
廣播平穩地重複。
“請領取待歸還影子，完成歸還。”
沒有催促，沒有懲罰提示，聲音卻比之前更難聽。它把一件危險的事說得像普通櫃檯手續，像他們只是拿了什麼東西，現在該還回原處。
白棠沒有動。
顧遙也沒有動。
沈硯站在窄板前，黑牌壓在衣內，沒有露邊。031被顧遙握在掌心，缺角藏在指腹下面。那隻底層小鉤仍在儲物架邊緣半伸半縮，鉤尖缺口對著031所在方向，一直沒完全暗下去。
窄板最左側的凹槽亮起。
裡面浮出一道淡淡人形。不是完整影子，只是一張薄黑輪廓，邊緣有傘沿，像剛才那道陌生顧念影。凹槽上方沒有寫顧念，只寫著一行冷白小字。
已取待還。
顧遙的眼神冷下來。
她從來沒有取過這道影。剪影口自己剪下它，儲物架自己收走它，現在歸還流程卻把它登記成已取。只要她接下這枚凹槽裡的影，便等於承認自己曾經拿走過它；承認拿走，就要承認歸屬；承認歸屬，陌生顧念影就會順著她的手回到她腳邊。
顧遙把手從031上移開半寸，又立刻壓回去。
不能讓手的猶豫被看作取件動作。
她後退半步，讓腳下淡影離開凹槽邊緣。凹槽裡的傘弧輪廓跟著抬了一點，像影子想從槽底爬出來。它不說話，只把傘沿輕輕偏向她。那動作仍然像顧念，卻少了那一點真實停頓。
“未取，不還。”
顧遙說得很慢。
凹槽的光暗了一層。
但未徹底熄滅。
窄板右側另一個凹槽亮起。裡面浮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枚薄白記錄片。白棠一眼看見，臉色變得很靜。那枚記錄片邊緣有灰白霧痕，中心沒有人形，只有一行細字浮浮沉沉。
白榆無影記錄。
凹槽上方同樣浮出已取待還。
白棠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東西更陰險。它不是說白榆的影在她這裡，而是說白榆的無影狀態記錄被她帶走過，需要歸還。若她歸還，就等於承認自己持有這份狀態；若她持有，就會被列車逼問她為何持有、從何處取得、是否已查明。白榆未核會被改成一份可歸還、可簽收、可結算的物件。
白棠看了那記錄片一眼，便把視線移到窄板邊緣的裂縫上。
裂縫裡沒有白榆，也沒有字。
她沒有伸手，沒有讓衣袋裡的鹽片靠近。鹽片是她儲存的未核線索，不是從這裡取走的影，也不是可歸還的記錄。她不能讓列車把“隨身儲存”改寫成“已取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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