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欠會逼人交出東西。
顧遙看著那些手，臉色發白，卻沒有亂。
她知道自己沒有拿走那些影。陌生顧念影不是她取的，017影不是她該交的，031缺角也不是任何人的殘件來源。可當一排排無影乘客伸手時，不交會顯得殘忍。列車正在把邊界偽裝成冷漠，把拒絕偽裝成虧欠。
她咬住唇，沒讓自己退。
“未取，不還。”
這一次，她不是隻對一隻手說，而是對整個車廂說。
白棠接上：“未核，不還。”
沈硯站在兩人側前方，擋住黑牌方向，卻沒有讓自己的影覆蓋任何索影手。
“不清未知影債。”
031沉在顧遙掌心裡，沒有亮，沒有動，也沒有補任何編號。
無影乘客沒有放下手。
第一排男人的缺影編號一七仍亮著；第二排女人手背上白榆無影狀態仍亮著；第三排瘦高乘客手上的黑方編號仍像一隻空格；孩子掌心的小鉤還伸著，缺角形編號在霧裡一閃一閃。
廣播沉默了很久。
像在等待他們承受不住。
儲物架上的待歸還標記也跟著一排排亮起。每亮一排，無影乘客便往前半步。沒有腳步聲，可距離確實縮短。顧遙能聞到更濃的鹽霧味，白棠能聽見那些無影身體淺淺的呼吸，沈硯能感覺到黑牌被許多方影同時牽扯。
他們仍沒有交。
這時，最前排的無影男人忽然把手抬得更高。
掌心裡的空白翻轉，裡面露出一小段鑰形影。那不是017的真實影，而是車廂仿出的一截。仿影在他掌中輕輕晃，像在證明他確實有權索回。顧遙看見後，反而穩了一些。
仿出來的東西更不能還。
她把衣袋壓緊，沒有讓舊鑰回應。
白棠那邊，第二排女人的掌心也翻開，露出一枚薄白狀態片。片面沒有人形，卻寫著白榆無影。白棠看見，卻沒有伸手。她已經識別過，狀態記錄不是白榆，也不是白榆影。即使乘客拿出仿片，也不能成為歸還憑證。
沈硯面前的黑方編號掌心，則浮出一枚小小黑格。黑格邊緣有黑牌氣息，卻缺少黑牌的重量。沈硯不看格底，只看手背編號。編號像從未知裡挖出來的債，連源頭都沒有。
“沒有來源的債，不清。”
他聲音低沉。
孩子掌心的小鉤忽然輕輕碰了一下空氣。
031缺角影被那一碰牽得一顫。顧遙指尖收緊，直接把031壓進掌心陰影裡。小鉤空晃了兩次，沒能找到缺角方向。孩子的手仍舉著，不抓，也不退。
無影乘客們開始改變姿勢。
最前一排不再只伸一隻手，而是雙手托起。後面的人也跟著托起。每一隻手背都亮出編號，密密麻麻，冷白、黑灰、淡青、鹽色交錯。編號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卻沒有溫度。顧遙看到其中有幾串像舊約節拍，白棠看到幾串像白榆查驗格，沈硯看到更多方形編號，031被好幾只缺口編號同時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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