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乘客開始站起來索影。
最先起身的是第一排那個無影男人。
他的動作很慢，像身體被鹽霧壓住，每一寸都需要從座椅裡拔出來。腳下仍舊沒有影，座下那道小孩影卻被儲物架牽住，細黑線從格子裡垂下來，繞過窄板凹槽，貼到男人座位下方。男人站穩後，沒有向顧遙他們撲來，也沒有伸手抓人。他只是抬起手，把掌心朝上。
手背上浮出一串冷白編號。
缺影編號一七。
數字很淺，像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無影男人沒有眼睛，霧遮住他的臉，可他的手卻伸得很準，正對著顧遙衣袋裡的017舊鑰。
顧遙的手壓住衣袋。
舊鑰沒有響，鑰齒卻在布料下微微發冷。那串編號不是017本體的編號，卻故意寫成一七。它沒有喊顧念，也沒有寫舊鑰，只用缺影編號把顧遙的記憶往017上牽。若她把舊鑰影交出去，列車就能說她歸還了一件缺影；若她承認那隻手索的是017影，舊鑰也會被拉進無影乘客的缺口裡。
她沒有把鑰拿出來。
“017不交。”
顧遙只說四個字，聲音壓得很低。
無影男人的手沒有放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沒有腳步聲，只有座椅旁的霧被擠開。手背上的編號亮了一點，掌心裡浮出一小片空白，像等著舊鑰影落進去。顧遙把手臂橫在衣袋前，身體側向過道暗處，不讓017在燈線裡露出完整形。那片空白等不到影，只能在掌心裡慢慢發灰。
第二排女人也站了起來。
她腳下沒有影，座下老人影被吊在後方，手杖影拖在地面。女人伸出一隻手，手背上的編號不是數字，而是一行細字。
白榆無影狀態。
白棠的眼神一沉。
那隻手不是向白棠要白榆的影。它要的是白榆無影狀態。儲物架剛才掛出的那枚記錄片沒有被她認領，現在無影乘客直接把同樣的字帶到手背上。列車把記錄從架子移到乘客身上，像換了一種方式讓她歸還。只要她交出鹽片、交出記錄、或者承認這隻手有資格索取，白榆未核就會被塞進無影乘客的缺口。
白棠沒有伸手。
她按住衣袋裡的鹽片，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沒有碰那隻手。她先看那隻手背，再看女人胸口。胸口有極淺的起伏，可白線、儲物架、歸還窄板都沒有看它。它們只看缺影編號，只看能歸還的影或狀態。
“未核不交。”
白棠說完，往旁邊讓開半步。
不是避讓那隻手，而是避開自己影子落入她掌心。女人的手跟著轉向她，掌心裡的空白也跟著挪。白棠的影差一點從指尖滑進去，她立刻把手貼到衣側，身體靠近座背，讓自己的影被椅腳截斷。那隻手沒抓她，只一直伸著，像索取本身就是壓力。
第三排，一個瘦高無影乘客起身。
他的衣襟像被水浸過，肩線塌著，臉後霧氣很厚。手背上浮出的編號是一枚黑色方框，方框中間空著，四角很正。沈硯看見那一刻，黑牌在衣內沉了一下。
黑牌影編號。
不是字，卻比字更直接。
那隻手朝沈硯伸來，掌心像一隻小小寄存格。格底漆黑，邊緣和之前黑牌寄存格幾乎一樣。它不抓他，只要他把黑牌影放進去。無影乘客站得很穩，彷彿只要拿到黑牌影，整個車廂就能重新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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