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玻璃上映出四人的影子缺口。
那不是普通倒影。
玻璃像一塊冷白的賬板，把他們的影從地面拉起來，平平壓在門面上。顧遙的影最先變清，左側邊緣靠近衣袋的位置缺了一道細痕，像舊鑰齒在影上刮過。那細痕很淺，卻被門玻璃拉得極長，從腰側一直拖到影腳邊，像一條舊傷。
017舊痕。
這幾個字沒有完整出現，只在缺口旁邊浮出殘筆。顧遙看見後，手指猛地按住衣袋。舊鑰在布料下冰冷，鑰齒硌著她指腹，真實得讓她穩住。她沒有把017取出來，也沒有讓它在燈下露形。
玻璃上那道舊痕卻自己亮起。
缺口邊緣微微張開，像在等一段鑰影補進去。只要017影落上去，顧遙的影就會完整。影完整後，列車便能說她不再缺舊約證物，也能借舊鑰把顧念影重新牽進她的腳邊。
顧遙沒有動。
她看著自己的影，不看門外站臺影，也不看無影乘客伸來的手。
“缺口不是缺人。”
聲音很低，卻壓住了那道舊痕繼續擴大的勢頭。
白棠的影隨後浮得更深。
她影子的腕側有一塊空白。
那空白不是裂縫，也不是破損，像一枚透明的薄片貼在手腕邊緣。白榆無影記錄曾掛在儲物架上，也曾出現在索影乘客的手背上，現在它沒有再寫白榆，只把一塊空白壓在白棠影子的腕側。那位置很巧，像她伸手時會被最先看見的地方。
空白邊緣緩慢發亮。
一圈淡淡灰白霧圍上來，像等鹽片或無影狀態記錄補進去。白棠知道，只要她承認這個空白與白榆有關，列車就能把她的腕側缺口登記成白榆未核的佔位。她的手會成為歸還、確認、補影的中介。
她把手腕轉向內側。
不碰門玻璃，不碰衣袋，只讓腕側避開玻璃正光。玻璃上的空白沒有消失，卻被她的動作切偏，邊緣像被風吹散。
“空白也不是結果。”她說。
她沒有提白榆狀態。
越提，車門越容易把那塊空白寫成可補專案。她只把判斷壓在空白上，不讓它往人身上落。
沈硯的影最遲顯形。
他的影本來淺，站在門邊暗處時幾乎看不清。可車門玻璃強行把它拉出來，影后浮出一個方洞。那洞在背後，不在胸前，像黑牌明明藏在衣內，卻被玻璃繞到他影子的後側，開出一個等待寄存的口。
方洞內沒有光。
黑得像之前的寄存格。
洞邊浮出幾條黑線，像要把黑牌影從沈硯身後拖進去。只要洞被補上，他的影會完整；只要完整，黑牌就能被寫成穩定憑據、清債憑據、門邊憑據。列車把黑牌誘導繞了一圈，又放回他的影上。
沈硯沒有伸手護背。
他知道，護住也可能成為承認。他把身體微微側開，讓影后方洞從玻璃正中偏到門框邊。方洞被門框陰影切掉一角，黑線抓不住完整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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