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票箱內壁浮出新字。
缺角可補半影。
顧遙的手臂驟然收緊。
窗外溼黑半影伸出一條細細的黑線，地上鹽白半影也伸出一條淡淡的白線。兩條線都沒有碰031，卻同時指向缺角。它們不是要把031拿去補完整個人，而是誘導它補全其中一半。補溼黑半影，就能讓車外那部分更像等待的人；補鹽白半影，就能讓車內那部分更像完整記錄。無論補哪一邊，031都會從陪伴物被寫成影件材料。
白棠立刻側身擋住鹽白線。
沈硯也挪了一步，擋住溼黑線和箱門之間的暗孔。
顧遙沒有把031抬高。她知道一抬高，瓶影就會拉長，缺角會被照得更明顯。她反而蹲下，把031穩穩貼在自己掌心和膝前之間，缺角朝內，不給任何一半看見完整輪廓。
“031不補半影。”顧遙說。
兩條線同時停住。
檢票箱裡的字又變了。
缺角僅補其一，不涉本人。
顧遙冷笑了一下。
這句話比直接搶奪更狡猾。它像是在讓步：不讓031補全顧念，也不讓031補全白榆，只補一半影子，不涉及本人。可一旦半影被補，就會產生新的完整半證。完整半證再被列車推回人身上，仍舊會變成她們最不能接的判定。
“補一半也不行。”顧遙道。
031瓶身裡灰影輕輕壓低，像也在拒絕。
白棠接著說：“半影不是獨立物。補了半影，就會反證另一半。”
沈硯道：“補件關係不成立，黑牌不擔保這個切割。”
那道沉黑孔位徹底暗下去。
可車外和車內的兩半影子沒有退。溼黑半影貼著玻璃往前滑，鹽白半影貼著地面往同一個方向滑。它們看似分離，卻在移動方向上保持一致。窗外那半沿著車廂外壁向前，車內那半沿著過道鐵皮向前，中間隔著玻璃、牆壁、雨霧和冷燈，卻像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
顧遙看見這一點，眉心微微一緊。
列車沒有給她們太多停頓。
前方冷白路徑亮起以後，車廂兩側的窗玻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擦過。每一扇窗外都閃過半片溼黑影，角度完全一致，像把同一塊傘影切成許多份，貼在不同玻璃上。地面上的鹽白半影也跟著分裂出數道淺痕，一道一道排在座椅腳下，像被裁開的記錄邊角。
看得越多，越像真有一個人被拆散在列車內外。
這正是列車想讓她們看見的。
顧遙移開視線，不讓自己順著那些重複傘影數下去。數量一旦被數出來，就會像線索；線索一旦被承認，就會變成查詢物件。她不能讓“多少片”變成“還差幾片”，更不能讓“還差幾片”變成顧念未全的證據。
白棠也沒有去數地上的紙孔。那些紙孔有的像半個編號，有的像半個印位，有的像被撕開的檔案角。只要她順著孔位去拼，白榆未核就會被拖進殘缺判斷裡。
“別數。”沈硯低聲說。
顧遙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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