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票箱孤零零立在過道盡頭，鐵皮表面的冷霜越結越厚。
四張未取車票落進去以後，箱內沒有傳出回聲。那種安靜不像空箱，更像所有聲音都被提前摺好，壓在箱底，不準外洩。無影鏡還立在原處，灰白鏡面已經淡了許多，可鏡後那排票位空著，像被挖走了四塊薄薄的影。
顧遙沒有靠近檢票箱。
白棠站在她身側，袖口垂下，遮住鹽白舊痕。沈硯半側著身，擋在箱口與三人之間，袖內黑牌沉在腕邊，連邊角都沒有露出。031被顧遙抱在懷裡，缺角朝內，瓶底貼著她掌心，像一塊很舊的冷玻璃。
檢票箱正面那枚圓章慢慢亮起。
未取票投入。
這行字原本淡得幾乎看不清，此刻卻一筆一筆變深。字跡不是寫在箱體上，更像從鐵皮裡面滲出來。每一筆都帶著潮冷的灰，滲到最後，箱口內側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齒輪聲。
咔。
箱面下方裂開一道窄縫，縫裡吐出一條黑色紙帶。紙帶沒有完全伸出，只露出半指寬。上面浮出幾枚淺字。
未取，視同已檢。
顧遙眼神一冷。
她早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車票沒有被他們取走，規則便把“未取”收進箱裡，轉成另一套流程。手沒有碰票，影沒有承認，票沒有被領，可箱子試圖替他們把空白補成結果：沒有取，也算檢過。
白棠也看見了那行字，臉色沉下去。
“它要把拒絕改成預設。”她說。
沈硯看著紙帶，沒有立刻回答。袖內黑牌輕輕撞了一下，像箱內某處有東西在招它。檢票箱沒有喊黑牌，卻在鐵皮縫隙里長出一層細暗，暗線順著地面爬過來，爬到沈硯鞋尖前又停住，像等他把黑牌壓上去蓋章。
顧遙沒有看那條暗線，只盯著紙帶上的字。
未取，視同已檢。
她往前半步，舊鑰仍舊壓在掌心，不朝箱口，也不朝鏡面。她沒有伸手去扯紙帶，因為扯下也可能變成接收。她只站在紙帶前，把自己的影子穩穩停線上外，不讓它碰到紙帶底部。
“未取不作預設。”顧遙說。
紙帶上的字頓了一下，像被卡住的針。
箱體裡傳出輕微摩擦聲，彷彿四張車票正在箱底被重新整理。第一張票底曾經顯出的溼黑痕跡被推到最前。紙帶上的字開始變形，未取二字往後縮，預設二字卻要被擠出來。
顧遙繼續道：“我沒有取票，沒有接票，也沒有讓影名入票。未取就是未取，不是同意。”
她每說一句，掌心的017舊鑰就硌得更深。那種疼讓她分得清自己的動作邊界。她沒有開箱，沒有取票，也沒有用鑰匙替誰開啟檢票流程。她只是把一句判定壓在原地，讓箱子不能替她補出預設。
紙帶上的“視同已檢”淡了一點。
箱體突然震了震。
一滴黑水從投票口邊緣滲出來，落到地上沒有散開，反而拉成一小段影。那段影像極了車外傘沿下的細線，貼著地面向顧遙的腳邊爬。顧遙沒有後退，也沒有踩它。她把031往懷裡收緊，讓自己的影子不再前伸。
黑水找不到她的影，停在半途，慢慢幹成灰痕。
檢票箱沒有放棄。紙帶縮回半寸，又重新吐出。第二次出現的字換了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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