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鏡背後的那排車票浮出來時，車廂裡先靜了一下。
那些票沒有票面。它們懸在灰白鏡層之後，一張挨著一張，薄得像被燈照透的紙，又像從影子裡裁出來的空片。票邊沒有齒孔，沒有站名，沒有車次，也沒有乘客欄。冷白燈從上方落下，穿過票身，竟像穿過一層沒有厚度的霧，照不出任何字。
顧遙沒有伸手。
白棠也沒有。
沈硯站在側前，袖口垂著，黑牌被他壓在腕側，沒有露出半點邊。031貼在顧遙懷裡，缺角朝內，瓶身比剛才更沉，像也知道那些空票不是給人看的。
鏡面背後的車票緩慢向前移。它們沒有穿出鏡面，只貼在灰白裡，距離四人不過兩步。票身太空，空得反常，像根本沒有被印刷過。可越是空，越像在等他們把什麼東西壓上去。
顧遙看見第一張票下方浮出一行很淡的提示。
影下顯字。
四個字沒有落在票面上，而是落在票下的灰白影層裡。字跡很淺，像被擦過許多遍，只剩規則還能辨認的形狀。
白棠的目光沉了沉：“它不讓人看票面。”
沈硯道：“它要影子。”
話音剛落，第一張車票微微傾斜，向顧遙腳下的斷影貼來。顧遙沒有退得太快，她知道急退也可能被判作迴避檢票。她只把舊鑰收得更深，讓鑰齒完全壓在自己掌心，不給票面借到開門的姿勢。
可車票不碰她的手，只找她的影。
地上那截屬於顧遙的影子被無影鏡切斷，斷口本來很平。車票靠近後，斷影忽然往前拉長一線，像被看不見的鉤子勾住。票身仍舊空白，可當那點影碰到票底，灰白層裡立刻浮出幾枚溼黑的字。
顧念影名。
顧遙的眼神驟然冷下來。
那不是顧念的名字，卻故意把顧念兩個字壓在影名前。它沒有直接寫本人，也沒有寫歸來，只寫“影名”，像給自己留出規避的位置：不是讓顧遙承認顧念，只是讓她領取一張與顧念影有關的票。可顧遙很清楚，一旦她取票，影名就有了載體，陌生顧念影就能借票被帶進可檢範圍。
車票下方又浮出一行更淡的字。
取票後可憑影接應。
窗外雨霧似乎也在同一刻重了。遠處有傘面輕輕晃動的聲音，像有人站在車外等她把票拿走。那聲音不近，卻很準，準得剛好落在她握鑰匙的那隻手上。
顧遙沒有低頭去看自己的影名更久。她抬手把031抱穩，另一隻手按住舊鑰，聲音低而清楚：“影名不是本人名。”
車票沒有退。票底的黑字反而更深，像被她的話激出水跡。
顧遙繼續道：“我不取顧念影的票。她未歸，不由影名接應。”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票底的溼黑字跡抖了一下。那張車票仍舊空白，卻失去了往她影子上貼的力道。顧遙腳下被拉長的斷影緩緩縮回，重新停在無影鏡前方。票下那行“顧念影名”沒有完全消失，只像被雨泡開一樣，模糊成一團黑水，沉回鏡面背後。
第一張票向後退了半寸。
第二張票隨即滑出。
它沒有去找顧遙，而是貼向白棠腳下。白棠的影子很薄，靠近鏡面的位置像被冷燈削過。票身落在那截薄影上方，仍舊沒有字。直到白棠影子的邊緣被票底壓住，灰白裡才浮出一行鹽白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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