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票後可延期寄存。
沈硯眼底沒有波動，只把袖口往下壓得更實。黑牌在袖內很沉，像被票底的字拽了一下。可他沒有讓牌面露出，也沒有用黑牌去照那張票。
“黑牌不寄存。”他說。
票底的黑字沒有散，反而擴成一片墨痕。墨痕裡浮出許多細小掛鉤，鉤尾連向沈硯袖口，像只要有一根勾住，就能把黑牌從“未寄存”拖成“待寄存”。沈硯抬手按在車壁上，掌心貼住冰冷鐵皮，把自己的動作落在車廂實體上，而不是落向票。
“也不領取寄存資格。”他補了一句。
這句話比前一句更重。票底的掛鉤同時停住。鏡面深處的寄存室暗影晃了一下，像被切斷了牽引。黑字慢慢塌陷，從“黑牌寄存”塌成一團無邊墨色。那墨色還想順著沈硯腳下影子爬上來，卻被他踩住自己的影根，沒有給它往袖口延伸的路。
第三張票退回。
最後一張票很小。
它從車票佇列最末端滑出時，幾乎沒有聲音。票身比前幾張更薄，像一片被裁下來的灰光。它沒有朝顧遙、白棠或沈硯移動，而是落向031瓶底那一點短影。
顧遙立刻抱緊031，可她沒有把瓶子抬高。抬高會讓瓶影拉長，反而給車票更多顯字的位置。她蹲下身，把031穩穩放在膝前，讓瓶底貼著地面，讓缺角朝向自己掌心。
小票貼近瓶影。
031的短影原本縮在瓶底，此刻被票底輕輕一壓，缺角旁浮出一小塊暗面。車票仍舊沒有票面，可那塊暗面下很快顯出幾枚灰黑字跡。
缺角補影。
顧遙的手指猛地收緊。
白棠臉色也冷了。沈硯側身擋住鏡面更深處的黑光。
這張票比前三張更噁心。前三張至少還指向他們各自的風險身份，而這一張直接把031寫成用途。缺角不再是缺角，而被票底改成可補之物；031不再是陪伴物，而被推成影件來源。只要取票，瓶身那一處缺失就會被登記為可以補影的材料。
小票下方又浮出一行細字。
可補無影空缺。
031瓶身裡灰影貼著內壁晃了一下，像被冷光壓得往下沉。它沒有聲音，卻讓顧遙感覺到一種很小的抗拒。那不是拒絕他們，而是不願被規則拿去填任何洞。
顧遙把手蓋在031缺角前，掌心沒有碰票，只擋住缺角被照見的方向。
“不取。”她說。
車票不退，灰黑字跡反而繞著031短影轉了一圈，像要從別的角度顯出同樣的用途。白棠把袖口垂下，擋住來自無影記錄方向的白光。沈硯沒有亮黑牌，只用身體遮住鏡底黑線。三個人把031圍在中間，卻沒有誰拿它去擋票，也沒有誰替它補缺。
顧遙低聲補道：“031不作補件，不作影源，不補空缺。”
031瓶底輕輕碰了一下鐵皮。
那一聲很輕，卻讓小票下方的“缺角補影”碎開一角。字跡沒有立刻散完，仍有幾筆試圖攀住瓶影。顧遙沒有抓那些筆，只讓031繼續穩穩壓著自己的影。瓶影短而鈍，缺口保持原樣，不被拉長成楔，不被磨成票孔可以識別的形狀。
小票終於開始後退。
四張票都退回鏡面背後，重新排成一行。
它們還是沒有票面，空白得像從來沒有顯過字。可顧遙知道，字沒有消失，只是重新藏回了影子條件裡。只要他們任何一個人用影去碰票，票底就會再次顯出對應身份，把拒絕過的東西換成領取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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