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角可補未完。
白棠擋住鹽白半影延伸過來的冷光：“未完不是031的責任。”
沈硯也向前半步，擋住門縫裡的黑線：“缺角不參與結算。”
顧遙低頭看著031。瓶身安靜，沒有亮，沒有掙動，只有缺角處那一點冷意仍在。它一路被誘導成補件、影源、箱口、見證人，現在又被推成終點修補物。列車想用最小的一塊缺，補最大的一處空。
她的聲音沉下來：“缺角保持缺角。不補顧念，不補白榆，不補黑牌，不補無影者終點。”
031瓶底輕輕貼住她掌心，短影縮得很穩。門縫伸來的冷線停住，像量不到合適的尺寸，慢慢散成灰霧。
前方那扇門卻沒有退。
相反，它更近了。
顧遙發現腳下過道被拉短。剛才還隔著數排座椅的連線門，現在只剩三步遠。車廂並沒有移動，是門自己靠了過來。窗外溼黑半影貼著最後一扇玻璃，地上鹽白半影也伏在門檻前。兩半影子仍舊同時指向裡面，像在說答案就在門後。
白棠低聲道：“它想讓我們自己開。”
門把手上浮出一層冷霜，霜下有一道細長影孔。那影孔像等鑰匙，也像等黑牌，更像等031缺角。顧遙把舊鑰壓回袖內，沒有讓鑰齒靠近。沈硯也壓住袖口。白棠把自己的影子從門檻邊撤開。031被顧遙護在掌心裡，缺角沒有朝外。
沒有人開門。
可終點車廂的門自己響了一下。
咔。
這聲音很輕，卻讓整節車廂的燈同時暗了半分。門上的“無影者終點”四個字往內凹陷，像從門皮上沉到門後。隨後門縫緩緩裂開，一股冷得發白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
那股氣息不像風，更像許多影子被關在一起太久後散出的潮冷味。沒有血味，沒有腐氣，只有紙、鐵、舊傘布、黑牌孔、空票面和潮溼車窗混在一起的味道。顧遙喉嚨發緊，卻沒有後退。退得太快也可能被判定為拒絕進入終點流程。她只是穩住腳下的位置。
門開到一掌寬。
裡面沒有站臺。
沒有出口。
也沒有真正的終點標牌。
是一節車廂。
比他們所在的車廂更暗，更長，座椅一排接著一排延伸進灰霧裡。每盞頂燈都只亮半格，照不到座椅底下。玻璃窗全是黑的，像外面沒有世界。過道中間鋪著一層薄薄的無影灰，走道邊緣看不見正常人的影子，只有一些錯位的暗痕被壓在椅腳下。
顧遙第一眼沒有看見人。
第二眼，她看見了那些坐著的東西。
它們坐得很整齊。
每個座位上都有一個人形輪廓，肩膀、脊背、手臂都在，可影子不對。有人腳下接著別人的長影，影子比身體早半拍偏向過道；有人肩後掛著一片傘弧，卻沒有傘；有人胸口壓著鹽白記錄孔，像被一張無形檔案釘在座椅上；有人身後拖著黑牌孔形狀的暗斑，卻沒有任何牌；還有人座位下缺了一塊影，又被某種不屬於他的灰片硬生生補上。
那些人都沒有抬頭。
他們像睡著，又像被定格在剛坐下的一刻。臉被半暗燈光遮著，看不清五官，只有影子很清楚。可越清楚越不對。每一具身體旁邊，都有一塊補錯的影。補上的部分顏色、方向、厚度都不一致，有些還在輕輕顫，像沒能完全貼住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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