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黑孔痕終於停住，像失去登記口的空印，懸在地面上方半寸。
可最難纏的是那些灰白缺片。
它們沒有固定形狀，也不像明確指向某個人。它們從座椅底部、影子邊緣、錯接縫隙裡剝落出來，薄得像灰紙，邊緣全帶著細小缺口。它們沒有直接撲向031，而是一片片落到顧遙腳邊，再緩慢把缺口磨成與031相近的角度。
門內灰霧低低翻動。
缺角影歸還，缺角者接收。
顧遙手臂驟然收緊。
031在她掌心裡沉了一下。小瓶沒有動，缺角也沒有亮，但周圍那些灰白缺片卻像看見了尺寸，齊齊向它偏過來。它們不像求救，更像找到收納口。只要031接了任何一片，列車就能把它從陪伴物改寫成缺角影的歸還者。
“031不接。”顧遙立刻說。
灰白缺片仍停在地上，沒有退。
它們不是要顧遙接，而是要031接。於是顧遙沒有把031舉起來，也沒有用它去擋灰片。她只是把小瓶貼在掌心內側，缺角朝向自己，不讓瓶影與那些灰片相連。
白棠側身擋住冷白燈，避免缺角被照出完整輪廓。
沈硯則擋住門內沉黑孔位，不讓黑牌邊界捲到031周圍。
顧遙低聲道：“031不是缺角者，不是影主，也不是歸還口。它缺它自己的角，不接任何錯影。”
031瓶底短影安靜縮回，像把這句話壓在自己的小小邊界裡。
灰白缺片一陣顫動，邊緣磨出的相似缺口慢慢崩開，變回參差不齊的錯片。
終點車廂裡，所有補錯影的人站得更直。
他們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身體被錯影牽著，手臂僵硬地向前伸。那些伸出的不是手，而是從腳下、胸口、肩後拖出的影子。每一道影子都擺出遞交姿勢，像在完成一場無聲歸還。
門內灰霧不斷浮字，又不斷被四人的拒絕壓散。
可退還錯誤。
可轉交影主。
可由後來者承接。
可解除原錯。
顧遙看著這些字，忽然明白了真正的陷阱。
“解除原錯”聽起來像救他們。
可如果救的代價是讓四人接下錯影，錯誤不會消失，只會換主人。補錯影的人從錯誤身份裡鬆開，四人則被塞進新的錯誤身份。顧遙會成為顧念影的新影主，白棠會成為白榆無影記錄的新確認者，沈硯會被黑牌影債纏住，031會被當作所有缺角錯影的歸還口。
這是列車的還影。
不是還給原處，而是把錯塞給還能拒絕的人。
“不是歸還。”顧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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