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瓶底的短影安靜地貼在顧遙掌下，沒有伸向票框。那一小塊影不尖銳，不完整，也沒有試圖補成票邊。它只是跟著顧遙的掌心停在原處。
灰白票框邊緣磨出的缺角一點點崩開，變成亂影，散回門內地面。
四張影子票框同時變暗。
但廣播沒有停止。
未下車者拒絕補交影子車票。
車門外櫃燈一排排亮起，像許多眼睛在同時看向車廂。那些錯領影層佇列裡的無影乘客也被地燈拖著微微轉身。他們沒有抬頭，影層卻都朝門內偏了一下，彷彿列車要讓他們作參照。
已下車者已進入認領流程。
錯領者已進入影層佇列。
未下車者仍滯留車廂。
冷光一寸寸收緊，框住顧遙四人的腳邊。門檻上出現細小刻線，左側寫著“站臺”，右側寫著“車內”。刻線本來清晰，可廣播每念一次“未下車”，右側車內兩字就淡一分，像要把他們停在門內的事實改成滯留。
沈硯立刻道：“停在門內不是滯留。”
刻線停頓。
他按住門框：“門邊界未變。我們沒有進入站臺，也沒有拒絕合法下車義務。這個站臺繫結認領流程，不能用正常下車規則清點我們。”
廣播孔裡傳出低低雜音，像在查詢另一條規程。
未下車者未交票，視作未完成乘務責任。
顧遙道：“不認。”
白棠接上：“不認。”
沈硯：“不認。”
顧遙掌心裡的031輕輕一沉。她低聲補上：“031不認。”
四個“不認”沒有很響，卻壓在門檻邊，像四枚釘子。溼黑、鹽白、沉黑、灰白四種票痕都沒能重新亮起。
廣播沉默了一息。
然後，車廂記錄開始自己翻頁。
那聲音從他們身後的車壁裡傳出來，薄、快、密，像無數舊紙頁在鐵皮後方被風翻動。顧遙回頭，看見車門內側的牆面浮出一塊長方形記錄屏。螢幕不是電子屏，更像一頁被貼在鐵皮上的黑白登記紙。
登記紙上先出現“未下車者”四個字。
下面列出三道空白人形欄和一道小殘件欄。
第一欄旁滲出溼黑痕，試圖寫入“顧念歸路待補票”。
顧遙冷聲道：“刪掉。”
不是請求，是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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