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改成念姓名後，窄道里的紙響一下子停了。
停得太齊，反而更冷。
那些已經挪到黑線內側的失物影全懸在原處。舊車票貼著溼黑傘繩，鑰匙影齒尖朝內；白袖釦壓著白布摺痕，紙孔記錄殘片亮在旁邊；黑牌邊影與空擔保格排成半列；灰白缺角殘片貼著地面，離031短影能照到的位置只差一層冷光。
它們不再往前。
像在等廣播給它們找人。
窄道深處的喇叭發出一聲很輕的電流響。標籤背面的空白姓名欄一排排亮起，像無數張等著落筆的臉。隨後，廣播用比剛才慢得多的聲音念出第一條。
失主疑似：顧念。
顧遙的指節一緊。
舊車票、傘繩、鑰匙影同時亮起，三件溼黑舊物向她腳邊偏了一寸。它們沒有越過黑線，卻已經把方向對準她。廣播沒有停，像早就知道只念失主還不夠，緊接著念出下一欄。
疑似認領人：顧遙。
關係：舊物代領人。
顧遙沒有應聲。
她甚至沒有立刻說“不”。失物櫃等的就是聲音。剛才念物品時，聲音會變成聽取；現在唸姓名時，聲音更危險，會變成身份核對。她把所有反應壓在身體裡，只讓自己的影子縮穩，避開溼黑舊物投來的冷光。
可櫃檯沒有因為沉默退開。
翻頁牌底部浮出一行小字：未否認，預設待核。
顧遙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沒有對著廣播，也沒有對著任何失物。
“代領人不成立。”
溼黑舊物齊齊一顫。
她沒有說“我不是”，也沒有說“那不是她的”。這種句式太容易被櫃檯拆成姓名與關係。顧遙只壓住身份本身。
“顧念不能被當成失物。”她繼續道，“舊車票、傘繩、鑰匙影只能停在櫃內展示，不能交給我代領。顧念未歸，不由舊物招領。”
廣播裡的電流聲頓了一下。
舊車票背面的殘句亮了半寸，像要把那句未完成的等待推出來。顧遙沒有看。她知道一旦盯住那句話，代領人身份就會換成追蹤人身份。她仍只看櫃檯黑線。
“追蹤不是代領。”顧遙道，“牽掛也不是代領。沒有本人交託，沒有有效歸屬，沒有認領動作。”
溼黑舊物往後退了半寸。
那不是消失，只是代領人身份沒能釘上。廣播很快改口，像換了一張單。
相關舊物無人領取，待家屬核驗。
鹽白櫃燈驟然亮起。
白袖釦、白布影、紙孔記錄殘片同時發白。它們原本停在白棠影外，此刻向她的方向又挪了一寸。廣播的聲音變得更平，像在讀一份遺物清點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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