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深處的廣播先是很遠。
它從層層失物標籤後方傳出來，像隔著舊木板、灰紙、空櫃和很多條斷掉的歸路。聲音不高，卻一遍比一遍清楚。窄道兩側的標籤被它喚醒，細密紙響貼著櫃背往外滾，像無數小紙片在黑暗裡抬頭。
請乘客憑編號領取遺失物。
請乘客憑舊約領取歸路。
第三遍時，廣播不再只說規程。
它開始念失物名稱。
舊車票一張。
左側溼黑標籤輕輕一亮。最靠近入口的櫃背後，那張舊車票影從標籤縫裡滑出半寸。票角潮溼，背面殘句被壓得很淡。它沒有飛出來，卻沿著櫃檯黑線方向挪了一寸，像被廣播聲音牽著，慢慢靠近顧遙腳邊。
顧遙沒有動。
她沒有看票角的殘句，也沒有讓袖內017舊鑰反光。舊車票往前挪的一寸，不是它屬於她，也不是它屬於顧念，只是失物系統被廣播點名後的移動。
廣播繼續。
黑傘繩一截。
又一張溼黑標籤亮起。傘繩從櫃背後垂下來，繩結三點一停，隨著廣播的尾音往前收緊。它也挪了一寸，落在舊車票後方，像兩件舊物被擺成一組。
顧遙手指扣住031，掌心很穩。
不應聲。
她在心裡壓住這三個字，卻沒有說出口。失物櫃會偷走聲音，哪怕一句拒絕太像回應，也可能被它寫成聽見後處理。於是她只讓自己的影子收在腳下，不讓任何一寸影子碰到溼黑標籤。
鑰匙影一枚。
第三件舊物被念出。櫃背上齒影亮起，朝顧遙袖內的017舊鑰偏了一下。它比舊車票和傘繩更危險。舊車票可以誘導歸路，傘繩可以誘導等待，鑰匙影卻像一個開口，像能讓所有相關舊物互相接上。
它往前挪了一寸。
顧遙沒有抬手。
她只看櫃檯黑線，不看齒尖。017舊鑰仍在袖內，齒口朝向自己，不對任何櫃口。她沒有把鑰匙影當顧念舊物，也沒有把三件失物排成顧念路線。
廣播停了一息。
隨後換成鹽白音。
白袖釦一枚。
右側鹽白標籤亮起。白袖釦從櫃背縫裡浮出，落在白布影上方。袖釦背面的紙孔痕在廣播裡微微發白，像一個被封在小物裡的未明狀態。它往前挪了一寸，靠近白棠所在方向。
白棠沒有低頭。
她知道失物名稱被念出來時，最容易讓人下意識確認。白袖釦被廣播叫出，不代表它是白榆遺物；它朝她挪動，也不代表她有資格檢視、核對或領取。物品靠近，只能說明櫃內流程在尋找回應人。
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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