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櫃門開著。
那段光懸在櫃內，細得像一條被折斷的線。它沒有照亮四壁，也沒有鋪到地面，更沒有從櫃口延出路。它只是停在半空，微微彎著，像某條歸路被失物櫃從盡頭切下一截，封在這裡，等後來者自己把方向補上。
顧遙沒有靠近。
櫃檯黑線仍在腳前，細得幾乎看不清，卻比任何櫃門都更清楚。她的鞋尖停線上外，影子也收線上外。031貼在她掌心內側，缺角朝內，短影安靜地縮著。白棠站在她右側，袖口垂下，沒有讓鹽白舊痕被光照到。沈硯站在沉黑櫃口旁，袖口壓低，黑牌沒有露面。
那段歸路光輕輕晃了一下。
它不像燈。
燈會有光源，路會有方向。可它沒有源頭，也沒有去處。它只在櫃中一明一暗，像某種被失物系統撈起來的殘餘。每一次亮起，櫃檯後方那些舊物影都隨之浮出淺淺輪廓。舊車票的票角、傘繩的繩結、鑰匙影的齒尖、白袖釦的紙孔、黑牌邊影的斷格、灰白殘件的缺口，全都被那束光輕輕掃過。
光掃過舊車票時，票角溼黑痕亮了一瞬。
顧遙看見票背上殘留的舊約痕被照開，像一條被雨水壓過的細路。那條細路在票角上彎了一下，隨即斷開。斷口處沒有站名，沒有人名，也沒有方向，只有一層潮冷的空白。
櫃檯浮出提示。
歸路碎片，可輔助追蹤。
顧遙眼神沉下去。
她知道這句話在等她心動。歸路碎片、輔助追蹤，這兩個詞聽起來都沒有認領那麼重。它不要求她拿走，也不要求她填寫，只讓她把這段光當作線索。可一旦她承認這是顧念歸路的一部分，失物櫃就會把舊車票、傘繩、鑰匙影重新串起來，寫成可追座標。
她沒有接。
“這不是顧念歸路。”顧遙說。
那段光微微一晃。
舊車票背面的溼黑細線試圖貼近歸路光，像要把斷口和光線接上。顧遙沒有讓017舊鑰露出，也沒有用視線順著那道斷口往櫃內更深處走。
“顧念未歸。”她道，“未歸不是一段可以被櫃子切下來的光。像歸路，也不能當作她的路。”
櫃檯又浮出一行小字。
可照見失路者。
顧遙沒有否認這句。
她確實看見，那段光掃過舊車票時，照出的不是方向，而是一種失去歸路的痕跡。它能證明有乘客曾經失去過歸路，能證明某些舊物被歸路斷口擦過，卻不能證明那條歸路屬於顧念，更不能證明顧念就在這束光後面。
“照見失去，不等於照見她。”顧遙低聲道，“我只承認有人失過路，不承認這是顧念的歸路。”
溼黑票角暗了一層。
傘繩繩結也鬆開一點，沒有再把三點一停的節奏推到光裡。
鹽白櫃燈接著亮起。
歸路光掃過白袖釦時，袖釦背面的紙孔痕一枚枚發白。那圈舊痕沒有連成完整記錄，卻被光照出一條極淺的白線。白線從袖釦邊緣繞到白布影，再從白布影斷開，像某個歸處曾經被記錄過，又被撕走最後一段。
白棠的目光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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