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蘭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衣服都汗溼了大半。她定了定神，拿起話筒，想接著把剩下的流程說明播完。
剛要開口，螢幕下方忽然自動彈出了一行滾動提示。
是系統自動生成的乘客點名播報，藍色的字型，排在廣播稿的末尾：“請乘客顧念、白榆到乘務室登記身份資訊。”
兩個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字型和正式廣播稿一模一樣，要是不注意，很容易就順著念出來了。
系統打得好算盤。
報站員定名沒成功，就換個方式，把兩個人的名字塞進正式廣播裡。只要陳玉蘭念出來，就等於以乘務員的身份，確認了兩人是717次列車的乘客。到時候就算沒有檢票記錄，有正式廣播點名，也能算成“已登記在冊的乘車人員”。
陳玉蘭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向站臺上的兩人。
幾乎是同時，顧遙和白棠都開了口。
“顧念不在這趟車上。”顧遙的聲音很穩，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正式乘客臺賬裡沒有他的購票和檢票記錄，不能出現在廣播點名裡。刪掉。”
“白榆也不行。”白棠的語氣更冷，像冰碴子砸在金屬臺上，“他的乘車狀態未核，身份存疑，沒有資格進入正式播報名單。立刻刪掉。”
陳玉蘭不敢耽擱，指尖飛快地操作，把那行自動彈出來的點名整個刪掉，連個字元都沒留。刪完了還不放心，又翻出乘客原始臺賬，確認兩人的名字都只在預生成的待檢名單裡，沒有正式核驗記錄，才徹底放下心。
“刪掉了刪掉了。”她對著外面喊，“保證不念名字！”
顧遙微微點頭，沒再說話。
白棠也收回了目光，繼續盯著車門的方向，神色冷然。
差點就踩了坑。
系統的鉤子藏得越來越細了，從站名到人名，從定性到登記，無孔不入。稍不留神，就會順著它預設的路子滑下去。
調整好呼吸，陳玉蘭重新拿起話筒，把剩下的流程說明認認真真播完。
沒有站名，沒有承諾，沒有點名。
從頭到尾，只有“補站流程”“登記訴求”“上報審批”“耐心等待”這幾個乾巴巴的詞，像一杯沒味道的白開水，半點鉤子都不帶。
播完最後一句，她按下了停止鍵。
廣播的電流聲緩緩消散。
站臺上安靜了幾秒。
車門後的吵嚷聲也低了下去，像是被這通毫無營養的流程廣播磨沒了脾氣，只剩零星幾句抱怨，很快也消弭在風裡。
就在這時，站臺的地面忽然亮了。
不是整體亮起，是從乘務室門口開始，順著黃色警示線，一截一截地往站臺中央延伸。地磚縫隙裡滲出暖黃色的光，像潮水一樣慢慢往前漫，漫過落灰的地磚，漫過卷邊的公告欄，漫過墨綠色的護欄底座，最後在站臺正中央的位置停住了。
整座站臺，剛好亮了一半。
亮起來的那一半，地磚乾淨了些，灰塵被光碟機散，護欄的鏽跡淡了幾分，公告欄裡的紙張也清晰了不少，像從塵封的狀態裡甦醒了小半；沒亮的另一半，依舊蒙著厚厚的灰，陰暗、陳舊，保持著三年前被遺棄時的模樣。
站臺盡頭的站牌也亮了半邊。“逃避之站”四個字，左邊兩個字清晰明亮，右邊兩個字還埋在陰影裡，明暗交界線筆直地切過站牌中間，像一道沒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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