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期漫無目的地走在空蕩的街上,路過縣衙門口時,看著那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忽然低低地笑了——這匾額掛在這裡,倒像是個天大的笑話。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如今大乾外有大金這個強勢的外敵,內有蔡京這個奸相作亂,哪有空掌管地方。
蘇州城歷來都是江湖人活躍的地盤,朝廷的勢力在這裡本就薄弱,加上地方官貪贓枉法,更是形同虛設。
陸有期又怎會不知,“俠以武犯禁”同樣也是蘇州亂象的根源。
那些人仗著學過幾招粗淺功夫,不管是二流三流的角色,都敢在這裡稱王稱霸,欺壓良善。
但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他也是其中的一員啊。
即便他真的用武力壓制,也不過解決的了一時,解決不了一世。
這種打擊犯罪的事還得朝廷來做。
雖然陸有期一向厭惡那些循規蹈矩的朝廷鷹犬,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在穩定天下方面的確居功至偉。
他自由慣了,野慣了,接受不了管束。
既然神侯府的人來了,那這件事,就由他們去頭疼吧。
今日遇到的男子,若他沒有認錯,必然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
那令牌他在無情身上見過多次,不會認錯。
無情與追命他都打過交道,鐵手顧名思義,那雙力能開碑的手可是江湖上獨一無二的標誌。
他心思一轉,腳下便不由自主地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路,不知不覺竟來到了城外一處荒廢的小樹林。
夜色如墨,將整片林子都浸在濃稠的黑暗裡,只有幾顆疏星在雲層後,灑下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光。
林間寂靜無聲,晚風穿過枝葉的縫隙,發出“嗚嗚”的嗚咽,聽著竟有些疹人。
若是個姑娘,怎敢如此,但陸有期內裡到底是個大老爺們,又是個殺人放火的好手,向來只有別人怕他的份,還真沒什麼地方是他不敢踏足的。
正巧,可以來試試我的輕功。
只見他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飄了出去,悄無聲息,像個幽靈。
他的身影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在樹影婆娑間忽隱忽現。有時候,他甚至能借著一根橫生的細枝,身形一蕩,便越過數丈的距離,落在另一棵樹的枝幹上,腳下依舊穩如泰山。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混雜在一起,吸入肺中,心也漸漸敞開。這種極致的自由和掌控感,讓他暫時忘卻了那些煩惱。
好像許久,他沒有這般開心過了。
他越跑越快,身影漸漸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黑暗的樹林中劃出一道靈動的軌跡。直到他感覺氣息有些微喘,才漸漸放慢了腳步,最後一個旋身,穩穩地落在了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就在這時,一陣極微弱、卻異常淒厲的嘶吼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那聲音不像是人的慘叫,倒像是某種被困住的野獸,在絕望中發出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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