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方，有很大一片松樹林，松針上凝著薄雪，風過處簌簌落些碎白，倒添了幾分清寂。
阿飛自然不可能是陸有期的對手，不過一招，就敗下陣來。
但他並不氣餒，眼神反而亮得驚人。
從鐵傳甲口中，他得知陸有期雖與他年紀相仿，卻早已是江湖公認的天下第一殺手，今日能親見其身手，非但沒有畏懼，反倒燃了他心底的勁。
陸有期倒是對阿飛的觀感很不錯。
認真，英俊，單純，好騙，天賦高，換作從前，這般特質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冤大頭”人選。
只可惜組織一朝傾覆，他倒是沒有這許多心思了。
想到這裡，陸有期眼神不由有些黯然。
其實想想，薛笑人雖然是利用他，但也對他挺好的。
不過，他不後悔就是了。
一旁的李尋歡瞧出他周身氣勢陡然沉落，上前兩步溫聲問道：“在想什麼？贏了比試，難道不值得開心？”
陸有期直面美顏暴擊，方才的鬱色瞬間消散大半，玩笑話脫口而出：“正想問李兄，膝下可有與你容貌相似的女兒，或是妹妹？”
李尋歡聞言先是一怔，指尖把玩著酒壺的動作頓了頓，唇邊勾起一抹帶著自嘲的輕笑。
他仰頭飲盡壺中殘酒，酒液順著下巴滑落，卻絲毫不減那份疏朗氣度：“我這半生漂泊，連家都未曾有過，哪來的女兒？”
“倒是有一個表妹，只是很早就嫁人了。”說這話時，他眼底的光暗了暗，神情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鬱郁。
“等等。”李尋歡忽然反應過來，目光落在陸有期臉上，帶著幾分探究，“有期問這個幹什麼？”
陸有期倒也坦蕩，迎著李尋歡探究的目光，非但沒避開，反倒微微上前半步，語氣雖算不上鄭重，卻也沒了方才玩笑的輕佻：“自然是想提親。”
這話一齣，不僅李尋歡指尖的酒壺頓在半空，連一旁始終默默攥著劍的阿飛都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詫異——他實在沒料到，前一刻還在比試的人，下一刻竟說出這般話。
咋就忽然要提親了呢？阿飛不解。
李尋歡先是愣了愣，隨即低笑出聲，只是這笑聲裡沒了往日的灑脫，反倒多了幾分無奈：“有期莫不是在玩笑？先不說我表妹早已嫁人，即便她未曾出嫁，你我今日才初見，便提提親，未免太過唐突。”
“唐突便唐突些。”陸有期眉峰微挑，眼底倒顯出幾分少年人的銳氣，“我瞧著李兄這般人物，表妹定也是極好的，若錯過了，豈不可惜。”
“至於嫁人——”他話鋒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尋歡眼底一閃而過的鬱色，語氣稍緩，“方才李兄只說她‘很早就嫁人了’，萬一她現在守寡了呢，我問問總無妨。”
“只要李兄你點頭，在下定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李尋歡神情不淡定了，大概沒想到陸有期這麼不會說話，竟絲毫不顧及旁人情緒。
他望著眼前這張坦蕩明亮的臉，忽然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也曾有過這般不管不顧的熱烈。
念頭剛落，一陣劇烈的咳嗽便湧上喉頭，他彎著腰，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
阿飛連忙上前，輕輕給李尋歡順著背，陸有期則站在一旁看著，無動於衷。
大概是被陸有期的直白氣到了，李尋歡咳了許久方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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