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避開陸有期的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壺口，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刻意掩飾：“她永遠都是那麼清麗，那麼高貴，不論說什麼都是清清的，淡淡的……不像我，這般任性。”
說這話時，他眼底的鬱色淡了些，倒浮出幾分極淺的暖意，像是透過時光，又看見了當年那個一看向他就笑起來眼尾彎彎的姑娘。
陸有期卻沒聽出他話裡的悵然，只抓著“不像”兩個字追問：“一點都不像？那她好看嗎？比江湖上那些出名的美人，比如沈璧君，能比得上嗎？”
他沒見過沈璧君，但江湖上都在傳，她是江湖第一美人。
這話一齣口，李尋歡剛緩和的神色又沉了沉，抬眼時眼底已沒了方才的溫軟，只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好，不必比。況且她早已是有家室之人，還比你大上許多，有期，此事不必再提了。”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表妹性子恬淡，不適合江湖，只有大哥才能給她安定的生活。
陸有期有些遺憾，他剛剛那番話三分真，七分假，但多少摻雜了一些真心，至少有一瞬間他是真想娶一個符合他審美的姑娘的。
看來註定要單身一輩子了。
陸有期望著李尋歡緊繃的臉色，指尖無意識蹭了蹭衣袖，那點剛冒頭的遺憾很快散了，反倒勾了勾唇角，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散漫：“行，不提便不提。”
他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轉向一旁還攥著劍、滿眼懵懂的阿飛，話頭轉得乾脆：“方才輸給我，是你精神力還不夠集中，雜念太多……改日再找我比試。”
阿飛眼睛瞬間亮了，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重重點頭：“好！我一定好好練，下次不會輸得這麼快！”
李尋歡見他主動揭過話題，緊繃的肩線才稍稍放鬆，指尖的空酒壺轉了個圈，眼底的鬱色也淡了些，只含著幾分無奈對陸有期道：“你這性子，倒真是隨性得很。”
“隨性點不好麼？”陸有期挑眉。
李尋歡搖了搖頭，大概看出了陸有期的不正經，不禁調侃道:“天下美女多如浮雲，難道就沒有一個入你這個‘天下第一殺手’的眼嗎？”
“唉——”陸有期有些誇張的嘆了口氣，湊到他耳邊，語氣帶著玩味:“美女沒見過幾個，美男眼前倒是有一個。”
“你……陸兄說笑了。”李尋歡有些不自在的別過頭，抬手撫了撫耳畔。
“我是認真的。”陸有期看著李尋歡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接著不等李尋歡反應，他便抽身後退，目光掃過對方手中的空酒壺，忽然笑道：“李兄酒壺空了，不如我去外面買兩罈好酒？就當……賠罪方才提起你表妹的事。”
他這話給足了臺階，李尋歡自然不會拒絕，只是輕輕搖頭，拍了拍陸有期的肩膀：“不必你跑一趟，我馬車裡還存了許多酒，待到晚間，我們三人一醉方休。”
“外面冷，你先回去休息吧。”陸有期開口道。
既然沒找到替代品，那李尋歡還是絕版的，凍死了就不好了。
李尋歡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裡添了幾分暖意：“倒是沒想到，有期你這性子看著跳脫，也還懂得關心人。”
陸有期假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也好，那我先回去歇片刻，你們若是累了，也早些過來。”李尋歡也不推辭，握著空酒壺轉身，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樹林的盡頭，竟隱隱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阿飛望著他走遠，才轉頭對陸有期道：“他好像沒那麼不開心了。”
“無所謂。”陸有期靠在松樹上，指尖轉著枚松針，眼底卻沒了方才的散漫，“大概是怕我再向他提親吧。”
“不過天是冷了，你也別總攥著劍，手該凍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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