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沒有回房，只循著熟悉的路徑走向那輛烏篷馬車。
清風吹動他衣襬，帶著幾分酒氣的沉鬱散在空氣裡。
他彎腰掀開馬車底板暗格，那裡頭堆疊著數不盡的木雕與備好的木料。
指尖觸到那塊溫潤的老松木時，他動作不自覺輕了幾分——這是前幾日路過山林時，特意尋來的料子，紋理細膩，最適合細細雕琢。
他坐在馬車裡，指尖起落間，木屑隨著刻刀的弧度輕輕飄落，不過片刻，木頭邊緣已隱隱透出幾分女子眉眼的輪廓，正是他午夜夢迴時，總也忘不掉的表妹模樣。
想到剛剛陸有期的那番話，他指尖的刻刀頓住，木花簌簌落在膝頭——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表妹那雙含笑的眼。
心口像被什麼堵著，他垂著眼，只把滿腔鬱郁都揉進手中的木雕裡，一刀刀刻得格外慢。
忽有極輕的說話聲從遠處飄來，碎在風雪裡若有若無。
李尋歡動作猛地一停，握著刻刀的指節微微收緊，屏吸細聽。
“陸兄，我們這樣……真的好嗎？”阿飛環顧了一圈，低聲道。
“怕什麼？咱們也是為了他好。”陸有期剛被拒了提親，語氣裡還帶著點悶火，拉著阿飛就往馬車湊。
“咱們把他的酒都倒了，看他喝什麼？”陸有期揚起一抹惡劣的笑。
“這也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你看他沒日沒夜的咳嗽，指定是喝酒喝的。”陸有期煞有介事地忽悠，語氣裝得格外認真。
“真的？”阿飛眼底多了幾分動搖。
“當然。”陸有期語氣堅定:“你難道不知道，我除了是‘天下第一殺手’，同樣也是個江湖神醫啊。”
“聽哥的，準沒錯。”見阿飛仍蹙著眉猶豫，他又拍了拍對方的肩，聲音故作嚴肅。
“男子漢，猶猶豫豫是幹不了大事的！”
李尋歡坐在車裡一動不動，想看看他們到底想怎麼做。
陸有期忽然皺了皺眉，敏銳的感覺到車裡有活物。
他眸色一沉，不動聲色地用肘尖撞了撞阿飛，下巴朝車廂方向微抬。
小偷？
阿飛眼皮一跳，方才李大哥說他要回房休息，斷斷不可能出現在馬車裡的，
他立刻攥緊腰間佩劍，腳步往後撤了半步，擺出戒備姿態。
陸有期倒沒多想，只當是哪個不長眼的毛賊，他猛地沉下重心，右腿如鐵棍般直直踹向馬車底板，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厚重的木板瞬間裂成蛛網，緊接著便“轟隆”塌了下去！
車廂裡的李尋歡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跟著碎木板一起往下摔，屁股剛沾著地，還沒來得及疼，車底暗格裡堆得半滿的木雕就“嘩啦啦”全湧了出來，直接把他埋了個嚴嚴實實。
只露個腦袋在外面的李尋歡，手中的刻刀正好卡在他髮間，看著眼前目瞪口呆的兩人，他喉結動了動，無語凝噎。
李尋歡:“……”
無言的尷尬，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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