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臉管家端著剛熱好的醬肘子進來，香氣瀰漫開來，龍嘯雲忙給李尋歡夾了一筷子：“賢弟，嚐嚐家裡廚子的手藝，不比當年李園的差。”
李尋歡象徵性地咬了一口，味道確實熟悉，可心裡卻像堵著團棉絮，嚥下去都覺得費勁。
當時他只不滿那孩子小小年紀出手那般心狠手辣，數次治他於死地，擔心他日後為禍江湖，才狠下心廢了他武功，可誰想到……
“大哥，”李尋歡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小云……今日之事，是我對不住他。”
龍嘯雲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又舒展開，拍了拍他的肩膀：“賢弟說的哪裡話！那小畜生冒犯了你，身為長輩教訓晚輩本是應當，縱是你殺了他，兄弟我都沒有二話……只是詩音，她畢竟疼孩子，你多擔待。”
“剛剛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本不是個不講理的女人，只是一旦一個女人成了母親，那麼她就難免會變得不講理起來了。”
李尋歡素來知道大哥待他好，卻沒想到大哥居然如此大度，這也越襯得他廢了龍小云武功的舉動不近人情，也越讓他對林詩音的愧疚翻湧得厲害。
他垂眸看著杯底晃動的酒影，並沒有飲下去，低聲道：“是我下手重了，往後……我會想辦法補償小云。”
龍嘯雲擺了擺手，不欲再說此事，他看著李尋歡禿了一塊兒的腦袋，眼眸深深:“剛剛沒來得及問賢弟，你這頭髮……”
李尋歡不由往頭上摸了摸，這些日子那塊兒地方已經長了些細軟的新茬，唇角勾了勾，帶著幾分自嘲：“前陣子在塞北遇著個朋友，切磋時被他削了片頭皮，倒讓大哥見笑了。”
龍嘯雲心中遺憾，咋沒把你腦袋削掉呢？
他臉上立刻堆起心疼的神色，伸手就攥住了李尋歡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滿是關切：“賢弟這是何苦！切磋哪用這麼拼命？若是傷著骨頭或是腦子，可怎麼好！”
他手上力道放得極輕，眼神里卻裝著十足的擔憂，連眉頭都擰了起來，彷彿李尋歡這傷比他自己受了還難受。
李尋歡被他握著手，只覺得一股暖意從手背傳過來，心裡不由一熱。
這些年在關外，見慣了險惡人心，如今大哥還這般惦記著他的安危，倒讓他鼻尖有些發酸。
他拍了拍龍嘯雲的手，笑著寬慰道：“大哥放心，不過是點皮外傷，甚至算不得傷，不礙事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唉。”龍嘯雲嘆了口氣。
“你剛回來，可得好好養著，可別再這麼冒失了。”說著，他眼底的那點暗芒飛快閃過，快得讓人抓不住痕跡。
突聽更鼓聲響，已是三更。
他忽然察覺到廳中的異樣——方才還觥籌交錯的江湖人，此刻竟都停了酒杯，目光齊刷刷望向廳門。
“這是怎麼了？”李尋歡詢問道。
坐在旁邊的一個絡腮鬍漢子便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解釋：“李大俠，大夥這是在等趙大爺呢！”
“趙大爺？”李尋歡愣了愣。
他出關十年，再回來時江湖已是物是人非，很多人他已經不知道了。
那漢子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趙大爺趙正義是龍莊主的結拜大哥，江湖人送“鐵面無私”，這次來也是為了梅花盜的事——這賊子最近在保定城附近作亂，已經傷了好幾位江湖同道，大夥都盼著趙大爺來主持大局，也盼著您能出手相助。”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都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起梅花盜的惡行：“聽說那賊子武功極高，專挑夜裡作案，連點痕跡都不留！”
“前幾日清風寨的二當家，胳膊都被他廢了，至今還臥病在床！可憐他的女兒……”
李尋歡皺了皺眉:“按時間來講，這‘梅花盜’應該已年逾七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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