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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好,將興雲莊的飛簷斗拱暈染得只剩模糊輪廓,晚風捲著庭院裡的梅香,輕輕漫過青石板路。
陸有期沒有折返龍嘯云為他安排的客房,反倒循著廊下掛著的燈籠微光,慢悠悠在莊內遊蕩起來。
他腳步很輕,靴底踏過雪地時幾乎沒什麼聲響。
雪粒還在細碎地落,陸有期剛轉過月亮門,忽然聽見西側迴廊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女子驚呼,只不過呼聲很輕。
他腳步驟然頓住,袖中下意識把幾枚繡花針攥在手裡,藉著廊柱的陰影隱去身形。
接著,他足尖點地,運轉輕功悄無聲息地掠上旁邊的青磚高牆。
雪落在瓦簷上,沾溼了他的髮梢,他卻渾然不覺,只凝目望向西側庭院:月光下,一道黑色人影正貓著腰往假山後鑽,身形纖細,動作卻極快,衣角掃過積雪時,還帶落了一枝被雪壓彎的紅梅。
那黑影似是察覺到什麼,忽然頓住腳步,猛地回頭望向高牆方向。
可卻什麼都沒看到。
他不由啐了一口,暗罵自己多心了。
這興雲莊皆是一群土雞瓦狗,除開那個剛回來的李尋歡有幾分真本事,其餘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那黑影拍著胸脯剛要繼續往假山後走,假山石後忽然傳來一道柔得能掐出水的聲音:“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那黑影立刻鬆了警惕,快步繞到假山後,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還不是你說,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們的關係,我才這般小心,你可不要生氣。”
陸有期趴在瓦簷上,藉著月光隱約看到假山後轉出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她穿著素色襦裙,長髮鬆鬆挽著,背對著高牆,只能瞧見一截白皙的脖頸,卻看不清面容。
雖只瞧得一個背影,陸有期卻能斷定,這定是個人間難得的絕世美人。
“生氣?我哪敢生你的氣。”女子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嗔怪,尾音輕輕上挑,又軟又撩,“你心裡根本就不愛我,不過是把我當玩意兒罷了。”
“胡說什麼!”那黑影急了,上前兩步攥住她的手腕,“我怎麼會不愛你?你忘了,我師傅傳給我的青魔手,我都給你了……除了你,誰還能讓我這般上心?”
那女子手腕輕輕一掙,聲音軟得像浸了雪水的蜜:“青魔手是厲害,可它能暖我的心嗎?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的這顆心,也早隨你飛走了。”
那女子說著,指尖輕輕碰了碰黑影的手背,語氣裡的委屈又深了幾分,“前幾日我瞧見你跟園子中的丫鬟說笑,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真怕……”
陸有期聽的打了個寒顫,他實在受不了小情侶這黏黏糊糊的勁兒。
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男不多情?這又不是什麼犯法的事,陸有期已沒興趣再看下去。
他正打算悄悄退走,卻見那黑影連忙伸手將女子攬進懷裡,聲音壓得更低,滿是哄勸:“那不過是逢場作戲!我跟旁人都只是虛與委蛇,這你是知道的……別吃這種乾醋,我的心,從來都只在你身上。”
女子在他懷裡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點沒散的鼻音,軟得像撒嬌:“你可別騙我……我這輩子,就只信你一個人。”
又見那黑影忽然伸手將那女子攔腰抱起,聲音裡滿是急切的溫柔:“我的好仙兒,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等過幾日,我一定帶你走,再也不分開。”
那女子在他懷裡輕輕笑著,指尖劃過那黑影的衣襟,聲音軟得像棉花:“我信你……可你也要答應我,別跟李尋歡起衝突,他手裡的飛刀太利,我怕你受傷。”
那黑影的臉色沉了沉,卻還是耐著性子哄道:“放心,我有青魔手,還怕他一把破刀?不過是看在龍四爺的面子上,暫時不跟他計較罷了。”他低頭在女子髮間蹭了蹭,語氣又軟下來,“再說,我要是出了事,誰來疼你?”
陸有期想,他或許已經知道這對兒野鴛鴦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