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期看向一旁看戲的游龍生。
游龍生迎著這目光，倒也沒再裝聾作啞:“秦兄不久前追捕‘梅花盜’傷了心脈，秦三爺四處尋醫，可那人規矩大的很，哪怕龍四爺拿出名畫千金，那人也不肯來……昨夜夜裡沒了氣。”
他頓了頓，抬眼瞥了眼秦孝儀緊繃的側臉，繼續道：“秦三爺一時急紅了眼，失手打傷了那醫者，但傷得也並不太重。”
陸有期現在只愈發覺得自己當初死命練武是對的。
不然恐怕也要落得個被人脅迫被人欺負的下場。
陸有期指尖在袖底輕輕摩挲，目光先落在秦孝儀垂落的鋼刀上，再抬眼時，語氣裡已沒了半分笑意：“追捕盜匪是義舉，喪子之痛也能體諒。可醫者治病救人，雖是應當卻不是義務，更絕非你的出氣筒——你揮刀相向的那一刻，所謂的‘俠義’，早被私怨蓋過了。”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他現在能說出這番話，不過是站在局外，刀沒砍在自己身上，才能說得這般冷靜體面。
陸有期暗自冷笑，若今日躺進棺木的是他的親人朋友，醫者又不作為，別說揮刀相向，他恐怕會將人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尤不解恨。
秦孝儀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反駁的話。
一旁的趙正義卻忍不住了，往前邁了半步，粗著嗓子道：“陸大俠這話就偏頗了！秦三弟就這麼一個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一時糊塗才失了手也是情有可原，那醫者也沒受重傷，何必揪著這點事不放？”
他本就和秦孝儀交好，見對方被當眾點破，又懼於陸有期的氣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卻不敢太過強硬。
陸有期皺了皺眉，哪怕他說的話自己都不信，但卻更不喜有人反駁自己。
陸有期輕笑一聲，那笑意卻半點沒達眼底，“若人人都拿‘情有可原’當藉口，江湖規矩、人間道義，豈不成了擺設？今日他能因喪子傷醫者，明日你們若遇著不順心，是不是也能揮刀向無辜之人？”
趙正義啞口無言，他心上自然是不服的，可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對方武功又實在太高，他不敢再槓，只能垂著頭。
他有預感，要是他再多說一個字，可能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為了什麼所謂的兄弟情義，不值得。
陸有期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自嘲。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要站在這裡，勸旁人莫傷無辜，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秦孝儀見狀，終是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陸大俠說得是，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明日我便帶厚禮去給醫者賠罪，任憑他處置。”
龍嘯雲見僵局解開，忙不迭地打圓場，臉上的笑意堆得更盛：“秦三哥肯低頭，這位兄臺也明事理，這事兒總算是圓滿了！真是多虧了小陸兄弟，若是出了什麼事，我真不知怎麼跟尋歡交代了。”
陸有期看事情了了，轉身就走。
鐵傳甲臉色這才好些，緊繃的肩線緩緩放鬆，只是看向秦孝儀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冷意。
若不是他死命護著，梅二先生只怕早遭了這幫偽君子的毒手。
他對著陸有期的背影拱了拱手，沉聲道：“在下替梅二先生，多謝小陸少爺。”
說罷便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算是默認了這個處置結果。
陸有期眉心猛的一跳，腳步倏地頓住，他臉色僵了僵，再回頭看向鐵傳甲時，眼底的慵懶散去大半，語氣有些不可置信：“你說誰？梅二先生？！”
鐵傳甲見他反應異常，愣了愣才點頭：“正是那位醫者，江湖上都稱他一聲‘妙郎中’，他醫術高明，只是性子孤僻，尋常人請不動，這次多虧了他，少爺才能完好無損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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