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化不開的墨。
簷角的銅鈴凝著霜氣，連風都似凍住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貼著屋簷掠過，他身負重刀，腳步輕靈，蒙面黑巾遮去大半面容。
肩頭橫亙著個人，衣衫垂落，一動不動，似已沒了生息。
他足尖點過青瓦，只濺起兩點極輕的碎響——是霜粒簌簌滑落，或是瓦片與鞋底擦出的微吟，可這在陸有期耳中，卻已彷彿親眼見了那道騰躍的軌跡。
黑影掠過最後一道屋脊時，簷角銅鈴終於晃了晃，叮的一聲，細得像根絲線，卻已夠了——陸有期已數清他足尖點過的三十七片瓦。
他指尖刀瞬間彈出，左手一扯身旁的阿飛，腕力沉如鐵：“走！”
“轟”的一聲悶響，祠堂屋頂的瓦片碎石紛飛，兩道人影破洞而出，如鷹隼撲空，穩穩落在黑衣人面前十步處。
他們這才看清那被橫馱的身影——是個女子，青絲散亂，遮去面容。
黑衣人驟遇攔截，蒙面巾下的眼猛地一縮，果斷手腕一揚，便將那女子往身側瓦脊上擲去。
“砰”的一聲輕響，女子軟倒在青瓦上，鬢邊銀釵滑落，叮地撞在瓦片上。
陸有期眯了眯眼，他感覺這個姑娘的身影好似有點兒熟悉，彷彿在哪兒見過。
阿飛身形未動，目光已釘在黑衣人身上，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是不是梅花盜？”
黑衣人發出一聲低沉的笑，沙啞如磨石：“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他身形微弓，周身已泛起殺氣，“你們反正已是快死的人了。”
“了”字剛出口，異變陡生！
他嘴角猛地一掀，一蓬烏星如淬毒的蜂群，自唇間激射而出，烏光密不透風，直撲二人面門心口！
原來那刀只是個幌子。
卻見陸有期毫無懼色，左手一揚，數十枚暗器如流星趕月般飛射而出，鐵蓮子、透骨釘、金錢鏢如暴雨般射出，叮叮噹噹一陣脆響，竟將所有烏星盡數撞落，餘勢未絕，三道寒芒分襲梅花盜眉心、心口、膝蓋！封死他所有閃避之路。
暗器破空的銳響還在耳畔，劍光已至。
沒人看清阿飛何時拔的劍，除了陸有期。
那道劍光快得超乎想象，既無預兆，也無軌跡，彷彿本就藏在夜色裡，只在這一刻驟然顯現。
劍與暗器同時抵達。
避無可避。
黑衣人剛仰頭避開眉心要害，咽喉已被劍光洞穿，膝蓋也被暗器擊碎，悶哼都未發出一聲，便重重栽倒在瓦脊上，翻落在地上。
蒙面黑巾滑落，露出一張佈滿猙獰刀疤的臉，雙眼圓睜，至死仍凝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阿飛收劍歸鞘，動作快得像從未拔出過，只冷冷瞥了眼地上的屍體。
陸有期也收了手，不屑地掃過地上的屍體。
不過都是些他曾經玩剩下的伎倆，也好意思來他面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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