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力道不重，卻逼著李尋歡抬起頭——他本就面如冠玉，此刻蒼白麵頰染著血色，恰似雪落紅梅，豔而不俗；睫毛纖長濃密，綴著細碎雪珠，眨眼時簌簌欲墜，添了幾分易碎的脆弱；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因傷勢氤氳著水汽，眸光瀲灩，顧盼間的破碎豔色讓人止不住的心動。
嗯，顏之有理。
“他長得這麼好看能是梅花盜？”他說著，語氣帶著點兒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難以置信。
這李尋歡怎麼看都是被採的那掛，再說他都窩囊成啥樣了，說他是梅花盜，陸有期第一個不信。
鼻若懸膽，龍威燕頜。
若是上輩子，他的男寵長成這樣，他又何至於下不去手。
李尋歡眼神複雜地望著他，這般親暱又霸道的動作，讓他心頭掠過一絲羞恥。
“他若是梅花盜，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甘情願撲上來，哪裡用得著藏頭露尾、做那鼠竊狗偷的齷齪事？”陸有期轉頭，掃視了一圈院中一眾的“此顏差矣”，嘴角撇了撇。
這話一齣，滿院眾人齊刷刷一陣咳嗽。
好像，的確有那麼點兒道理。
李尋歡這人雖然的確十分招人恨，但誰也不能否認，他這張臉實在稱得上風華絕代、天下無雙……任誰見了，不嘆一聲造物主偏心？
田七、公孫摩雲等人面面相覷，眼底盡是難以置信——萬萬沒想到，精心策劃的構陷，竟壞在一張臉上！
這是什麼道理？江湖查案講證據、講憑據，何時輪到以貌取人了？
趙正義嘴角抽搐，望著陸有期護犢子般的姿態，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竟是咽不下這口氣，梗著脖子硬聲道：“陸大俠休要被表象矇蔽！萬、萬一是他故作清高，就喜歡這般藏頭露尾的刺激，才故作姿態掩人耳目呢？”
這話一齣，滿院死寂。
眾人都驚了——都到這份上了，趙正義居然還在嘴硬！
望著陸有期愈發沉凝的臉色，他們心裡默默給趙正義點了根蠟——怪不得人家能被尊一聲“趙大爺”，這份勇氣，就非比尋常。
陸有期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未動分毫，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指尖對準數尺外的趙正義，掌心隱有氣流盤旋。
沒人看清他如何運功，只覺眼前一花，不過一呼一吸間，指風已如無形利刃破空而出，落在趙正義眉心。
趙正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瞳孔便驟然渙散，一下子直挺挺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凍硬的雪地上，濺起細碎雪粒。
再看時，他眉心已凝著一點烏青，氣息斷絕。
陸有期目光掃過滿院噤若寒蟬的眾人，冷聲道:“我要護的人，縱是天下人皆曰可殺，他也死不了！”
“公道人心？正義公理？”他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桀驁與不屑，“在我陸有期這裡，屁用沒有！我說是誤會，便是誤會；我說他無辜，他便無辜！”
“你們……明白了嗎？”
眾人被他外放的內力壓得齊刷刷跪倒一片，膝蓋砸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此起彼伏的悶響，連大氣都不敢喘。
連帶著火把掉在雪堆裡，橘紅的火光掙扎著跳動了兩下，便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只剩一縷灰白的煙，嫋嫋升起，混進漫天風雪裡，轉瞬消散。
好在，天已矇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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