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3月底,省城郊縣的荒山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春雨貴如油,細細密密地灑下來,把乾裂的土地潤得鬆軟。
李瀾站在山腳下,看著眼前這片己經變了模樣的荒地——雜草除盡了,碎石搬走了,一塊塊畦田整整齊齊,像一塊塊綠色的棋盤。
一個月,三十天,二十個工人,兩百畝地。這是她的第一步。
“李醫生!”王嬸從山上跑下來,手裡攥著一把野菜,“春雨一下,這薺菜瘋長,咱們中午加道菜?”
李瀾接過野菜,笑了:“加,讓大家都嚐嚐鮮。”
她抬頭,看見桂花嫂正站在半山腰,叉著腰,大聲吆喝著什麼。
那嗓門,隔著半座山都能聽見:“劉嫂!你那溝挖歪了!往左!左!對!再挖深點!”
桂花嫂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勞動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截黝黑的小臂。
頭髮用一塊紅布巾包著,在春風裡獵獵作響。
她站在那裡,像一面旗幟,像一座山,像這片荒地的主心骨。
李瀾看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一個月,桂花嫂是她的左膀右臂。招工、派活、盯著進度、調解糾紛,沒有她,這片山開不了這麼快。
但李瀾知道,桂花嫂還不是“總管”,她只是幫忙,沒有正式的名分,沒有穩定的收入。
今天,李瀾要給她這個名分。
但事情,總不會那麼順利。
“李醫生,”小周從山下跑上來,臉色有些凝重,“公社來人了,在山下,說要找桂花嫂。”
李瀾皺了皺眉:“公社?”
“嗯,”小周壓低聲音,“說是要招桂花嫂去當婦女隊長,給正式工分,還……還給糧食補貼。”
李瀾的手,微微收緊。
她知道,這是衝著她來的。她的專案,動了某些人的蛋糕。
有人眼紅,有人想拆臺,有人想從她身邊挖走人。
“走,”李瀾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去看看。”
山下,吉普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公社的幹部,姓馬,西十多歲,穿著一身中山裝,揹著手,一臉嚴肅。
另一個是婦女主任,姓趙,三十出頭,臉上帶著笑,但眼神里藏著刀。
“李醫生,”馬乾部迎上來,伸出手。
“久仰大名。省中醫院的研究員,跑到我們這兒來種地,真是……真是高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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