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麵饅頭管夠，這是從山下軍隊食堂提前預定的，蒸好了背上來的，在行軍鍋裡回蒸過，喧騰騰的，是這頓的主心骨。
菜是硬菜，用在部隊借來的大鐵盆裝著：
一大盆油汪汪的紅燒五花肉，在山下就燉好了七八分，帶上山在鍋裡咕嘟到酥爛，湯汁濃得能掛勺。
還有一大鍋蘿蔔排骨湯，排骨捨得放，蘿蔔燉得透明，湯色奶白，熱氣混著肉香，最能驅山裡的寒氣和溼氣。
最出彩的是幾樣野菜，開飯前，手腳利索的幾個姑娘小夥剛從附近坡上、溝邊採回來的，新鮮得能滴出水：
一大盤涼拌薺菜，只略焯了水，用鹽、野蔥末和一點點熟油拌了，滿口清爽的春天氣息。
一盆清炒野莧菜，大火快炒，碧綠生青，帶著山野的微澀和回甘。
甚至還有一小盆香椿芽炒雞蛋，那特殊的香氣一出來，就把所有人的饞蟲都勾起來了，是這山裡才能嚐到的時鮮。
“桂花嫂，”王嬸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笑，“以後，你就是咱們的頭兒了。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對！”劉嫂也舉起酒杯，“跟著桂花嫂，跟著李醫生，咱們把這座山，種成花海！”
桂花嫂站起來，端著酒杯，眼眶有些紅：“我……我不會說啥漂亮話。我就說一句，跟著我李瀾，我有肉吃，絕對不讓大家喝湯。
我有錢掙，也一定讓大家的錢包鼓起來！我有前途！也不會忘記拉著大家；咱們一起，把這事幹成！”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李瀾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陸凜坐在她身邊，手裡端著一杯酒，沒喝，只是看著她。眼神溫柔，像化開的雪。
“瀾瀾，”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你做到了。”
“還沒做到，”李瀾說，“這只是開始。”
“開始了就夠了，”
陸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他手中那把軍工刀扎進身旁的泥土裡一樣，沉實而篤定。
他沒有看李瀾，目光盯著遠處月光下黝黑的山體，彷彿在審視一道需要攻克的陣地。
“瀾瀾，你不是一個人在墾荒。你是指揮員，後面這二十幾號人，都是你的兵。你定了方向，剩下的，就是大家一起，把這條路趟出來。”
他拿起腳邊還剩小半瓶的燒酒，沒喝，而是遞給李瀾。
見她接過，他才繼續，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砸在清冷的夜色裡：
“我在這兒，不是來對你說‘我要你怎樣’的。我是來告訴你，也告訴所有人——這件事，我們幹定了。
山攔著，搬山；水擋著，趟水。你只管往前看，摸黑探路的時候，回頭就能看見我。
還有這群人，都跟在你身後。誰也甭想再把你，把這件事，給攪和黃了。”
一陣裹挾著寒意的山風掠過，吹得炭火猛地一亮。
陸凜伸手，用一根樹枝穩穩地撥了撥火堆，幾點火星躥起，旋即又落入沉穩的溫暖裡。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他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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