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瀾的意識是被疼痛驚醒的,也是被凍醒的。
李瀾全身只感覺像是被扔進了寒冬的滾筒洗衣機,全方位的天旋地轉。像是無數的冰碴子在腦袋裡攪動。她悶哼一聲,掙扎著睜開了似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從混沌模糊的黑白噪點到逐漸凝聚成清晰的實體——頭頂是遮天蔽日的高大墨綠樹冠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大網,幾縷慘白的日光艱難的透過縫隙鑽進來,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顯得樹林間更加幽深陰冷。身下是長滿滑膩苔蘚,溼露露的岩石,堅硬的凸起部分硌的她的骨頭生疼。
這是哪裡?怎麼在這裡?是在做夢嗎?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甚至不是她記憶裡的任何地方的存在。
她最後的印象是在博物館裡。那裡面據說有“磁場能量異能”的漢代銅鏡。作為這個專案組的顧問,也是唯一的解讀員。負責翻譯出銅鏡背後的歷史軍事紋飾。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冰冷的鏡面,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激烈吸力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線和聲音,緊接著是劇烈的疼痛襲遍全身。
現在,稍緩過來。隨之而來的是刺骨的寒冷和身下岩石傳來的滑膩溼涼。和撲面而來的腐爛潮溼的空氣。身上穿著穿越前的為那個慵懶的週末選擇的棉麻奶白色連衣裙,單薄的衣料早己經被露水和潮氣浸透了,鬆垮的穿在身上更加寒冷。
李瀾勉強坐起來,打量西周。高大的參天古樹樹幹上纏滿了粗壯的藤蔓,地上是厚厚的有數尺的腐殖層。空氣裡瀰漫著濃重刺鼻的腐爛枝葉和潮溼泥土的腥氣。這裡是原始森林,而且是儲存的極其完好的沒有人工痕跡的原始森林。在她所知的21世紀裡,這樣的地方己經是屈指可數的。 ”我.........這是在哪?”她喃喃自語, 聲音乾澀沙啞。 能成為歷史和植物雙學位的高材生專業主攻古代軍事史和植物中草藥的她,下意識的開始分析所處的環境。從植物的分類看,像亞熱帶常見的綠闊葉林;從空氣的溼度和溫度來判斷,現在所處的地點海拔比較高;再從森林的原始程度來推測.......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正想要掙扎著站起身,來檢視周圍地形時。突然一陣極細小輕微的窸窣聲正朝這邊移來。
不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也不是動物所穿行灌木發出來的聲響。那是一種極力壓抑的,有節奏的摩擦聲。同時來自不同的幾個方向。
李瀾渾身突地一僵,寒意順著整個脊椎炸開。她緩慢僵硬的轉過頭。
冷不丁地,一片片如同原始森林的迷彩憑空從黢黑的樹幹後,在密不透風的灌木叢中浮現出來。帶著草木潮氣和泥土的腥氣。這些不是她所熟悉的線條流暢,色彩細膩的數碼迷彩,也不是後來改良過的更適合實戰的叢林迷彩,眼前的迷彩是更粗糲的像是沒有經過打磨過的砂紙,顏色是更加沉悶到發暗的軍綠與土黃的布料,衣服的樣式古樸到讓她心跳驟停-------翻領,單排扣,連肩頭的肩章都透著一股子復古的硬朗感。那是她穿越過來時在泛黃的老照片和軍事博物館的玻璃櫃裡才看到過的。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解放軍軍裝的款式。 她的心跳突的驟然漏跳了一拍,隨即又瘋狂的擂動起來,震的她耳膜嗡嗡的作響
眼前有七八個身影,他們的臉上都塗著黑綠相間的油彩,完全遮蓋了真實都面目。他們手持步槍-----是那種後面有木製槍托和細長鐵槍管的制式步槍。李瀾能一眼辨認出那是56式半自動步槍的早期型號。
槍口,七八個黑洞洞的槍口,無一例外地對準了她。
李瀾癱軟都坐在岩石上,全身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極致的恐懼死死的扼住喉嚨,呼吸變成了破風箱般艱難細微的抽氣。她想尖叫,想逃跑,想說話,但是,這時的身體卻背叛了她,只剩下了無法控制的顫抖和牙齒打架的聲音。
可是那些人並沒有立刻開槍,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們保持著絕對的靜默和高度的戒備,每個人站立的位置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半圓的包圍圈。封死了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徑。動作協調迅捷,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只用眼神和細微的手勢溝通,就像一群配合無間的狼。
空氣彷彿凝固一般了,西周安靜的可怕,就剩下林間的風,貼著樹梢掠過,發出沙沙的響聲,像低低的嗚咽低鳴。
就在這時,包圍圈突然裂開一個細微的口子,一道人影緩緩的從縫隙裡走出來。
他比其他的人都要高出來一些,挺首的肩背就像山崖上的青松,腳步沉穩,踩在厚厚的腐爛枝葉上,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千斤重壓一般的氣場,隨著他的走進,沉沉的碾過空氣,,也碾在李瀾的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他臉上的油彩塗的是最重的,幾乎模糊了他的五官,根本看不清他半分輪廓,唯獨那雙眼睛.......
李瀾的視線撞進那雙眼睛的剎那,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的攥住了,瞬間漏跳了半拍。
那人的眼睛黑的純粹,冷的徹底,像是雪山之巔最堅硬的那塊終年不化寒冰一樣,又像是淬過火的刀刃。裡面沒有任何的屬於人類的溫度,沒有好奇,沒有驚訝,甚至連面對的“可疑目標”時該有的審視都顯得過於平靜。冰冷都平靜之下,是鋼鐵般的堅韌意志和磐石般的漠然。
他看著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隨從看見的石頭,又像是在評估一件是否存在的危險的未知物。
他在她面前還有一步遠的距離處站定,沒有再靠近。陽光在偶爾艱難地穿透茂密的枝葉,折射在他的肩頭,照亮了縫製在那裡的暗色肩章上,以及肩章上那三顆小小的.卻莫名刺眼的金屬星輝上。冷色的寒光一閃,沒入他冷峻的鋒利眉眼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