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軍隊“上尉”職務。李瀾腦中第一時間自動跳出對這個軍銜的判斷。
他沒有立刻對她說話,冰冷的目光從她溼漉漉打成柳貼在光潔額頭的短髮打量過——這時代絕少見的髮型款式,緩緩移到她蒼白失色的臉頰,粗糲的視線掃過她身上明顯不屬於這個季節、更不屬於這片原始森林的連衣裙,最後沉沉的落在她空空如也、沾滿泥汙的雙手上。是個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女孩。整個過程不過幾秒光景,李瀾卻感覺得像被剝光了衣服一樣,放在顯微鏡下來回被打量了幾個世紀,渾身瑟瑟發抖的的顫慄。
終於,他動了。
粗糙的大手中端著的步槍,黑洞洞槍口微微往下沉些,並沒有抬起來,卻以不容置疑的強硬力道,冰冷的黑色金屬前端緩緩地抵上了她的額頭。粗糙的、堅硬的、帶著山林類似黑夜的冰冷寒意,瞬間穿透皮膚,首抵骨骼深處。
“名字?”
冷漠的聲音比他的眼裡的溫度高不了多少,低沉,平穩,沒有任何的起伏,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發號施令習慣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不容讓人有絲毫敷衍的極大的壓迫感。
李瀾的緊咬著的牙齒開始激烈的打顫,咯咯作響。她強迫自己張了張苦澀的嘴,乾裂起皮的嘴唇卻緊緊的黏在l了一起,嘴巴里嚐到了鐵鏽般的點點血腥味。“李……李瀾……”
“任務。”
那人的嘴裡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石子一樣的砸下來。
“我……沒有……沒有任務……”她拼命驚恐的猛烈搖頭,那冰冷的槍口跟隨著她劇烈的動作,粗糙冰冷的摩擦著她嬌嫩的皮膚,光潔的額頭帶來一陣刺痛,瞬間紅腫,絲絲縷縷的細小血絲慢慢滲出。“我不知道怎麼來的……我醒來就在這裡……我真的……不是壞人……”驚恐的語言都連貫不起來,說出來的話語無倫次,帶著隱隱的哭腔,脆弱得彷彿暴雨打過嫩枝一樣,隨時都有折斷的可能——不堪一擊。
那男人濃黑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那雙冰封般的冷漠黝黑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彷彿她瀕臨崩潰的表演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版雜音似的。他偏了偏頭,眼神示意。
斜側面的兩名士兵立刻上前,他們動作迅捷有力,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兩名士兵快速的將她從冰冷的地上粗魯的拖拽起來,反剪雙臂,開始搜身。粗糙的手掌隔著一層溼透的布料仔細的按壓過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冰冷,機械,充滿高度的防備。就像被扒光全身衣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下。李瀾屈辱地閉上了眼睛,眼淚終於洶湧的滾落下來,混著臉上髒汙的泥水。
搜身的結果自然是特別的“乾淨”可疑。那個女孩除了那身明顯不合時宜的衣服,她身上便只有一個比巴掌略大的、樣式古怪的布藝零錢包。零錢包被那個士兵粗暴地扯下來,快速的遞到男人手中。
他緩緩的開啟有點潮溼皺巴巴的零錢包,好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看到裡面有幾張印著陌生頭像和文字的“紙幣”——但是那圖案和紙的材質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一枚小小的金屬圓片“硬幣”;一支塑膠管“口紅”;一包印著英文的柔軟紙巾;一個有著塑膠外殼的巴掌大的簡易指南針;還有一張類似塑膠的薄薄硬質卡片,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一些古怪的文字與數字(身份證);另一張卡片上印著某大學的校徽和學生資訊(過期的學生證)。
男人粗糲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起那張奇怪的“身份證”,指尖在上面細細的摩挲兩下,隨即舉到眼前上方,對著漏進來的光線仔細看了看。 他又叢皺巴巴的零錢包裡捏出那個巴掌大的塑膠指南針和有著程亮外殼的“口紅”,指尖撥弄的那個小巧的指南針,看著那根始終只指向南方的細針,再看一眼那隻明顯不屬於現在該有的那隻樣式新潮的“口紅”他幽深的眼神愈發的沉冷,就像是結了冰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莫得,他才撿起那個特殊的學生證,指腹擦過上面燙金的校名和校徽,猛的翻到背面。 當首先落在那行印刷清晰的有效日期上時,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的猛的收緊,瞳孔危險的驟然收縮了一下-------那串數字末尾的年份,竟然比眼下的年頭足足超前了西十多年。
“帶走。“
男人的聲音像淬了冰,沒有再看她一眼,只將那個皺巴巴的小零錢包死死的攥在掌心裡,粗糲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隨即轉身,筆挺的背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弓,只留給他一道冷硬如鐵的背影。 “臨時硬地。“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冰冷的命令隨著風飄了過來,有著不容置疑的強大氣場。”嚴加戒備,單獨看管。“
李瀾全身一震,就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指尖都跟著發顫。
那道簡短的命令和冷硬的背影,就像冰冷的重錘一樣無情的砸在她的心上。她張了張一首顫抖的嘴,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厚厚的棉絮似的,半個音都吐不出來。
那攥在他手裡的超前幾十年的日期.........是她穿越過來在這個陌生動亂的年代唯一的憑證也i是最大的禍根。她害怕被他當眾戳破。只覺的一股寒意從腳底至竄到天靈蓋,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風裹著潮溼的空氣刮過全身,帶著透入骨髓的寒意,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早己轉身離去,只有那隻被纂的變了形的零錢包,在他的掌心裡漏出來皺巴巴的一點。
她的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沉到了外地的冰窖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