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戰鬥中,他的動作依舊迅捷有力,每一次舉槍,反擊都精準利落,但李瀾還是眼尖地看到,他左側後背的軍裝被炸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深色的布料正在被迅速被洇溼了一大片,那片暗紅不斷擴大,刺的人眼睛發疼。
“你受傷了!”李瀾的心揪緊,失聲叫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腳步不受控制的往前挪了半步,想去確認他的傷勢。
“別動!”陸凜頭也沒回,低喝道,聲音因為強忍疼痛和持續的緊張而略顯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彷彿完全沒有覺察到後背正在流血的傷口,繼續冷靜的指揮小隊交替掩護,收縮防線,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有力。
這場猝不及防的伏擊,在幾分鐘後終於結束。偷襲者被擊退,倉皇而逃。林間重新恢復了寂靜,不時有濃重的硝煙味和眾人的粗重喘息聲,還以為是一場夢。小隊迅速清點人數,有兩人輕傷,最重的就是陸凜背部嵌入的彈片傷。
臨時包紮是在一塊避風的岩石後面,李瀾終於終於被允許靠近。她攥著軍大衣的袖子,一步步走到旁邊,目光落在陸凜身上,看著他被汗水浸溼的鬢角,緊抿的嘴唇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當軍醫剪開衣服後露出那片皮肉翻卷還在滲血的傷口時,李瀾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毫無預兆的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平日都是冷硬如冰,彷彿無所不能的隊長,此刻心疼的她無以復加。陸凜靠在岩石上,閉著眼,任由軍醫處理傷口,酒精刺激時肌肉猛地繃緊,指節攥得發白,卻硬是沒哼一聲。李瀾站在原地,心裡又酸又漲,原來他是忍著這樣的劇痛,強撐著在指揮作戰。
首到傷口被初步包紮好,他才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驅散了眼裡的疲憊,他的目光掃過周圍計程車兵。最後落在了站在一旁、臉上淚痕未乾、正擔憂地望著他的李瀾身上。
那眼神很深,很沉,像藏著一片深海。翻湧著疲憊,隱忍,還有一絲難以辨明的複雜情緒。李瀾被他看的一怔,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連眼淚都忘了擦,就那樣與他對視著,空氣中彷彿有細碎的電流在流轉。
“你的‘未來’,”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得厲害,打破了這份寂靜:”有沒有告訴你,今天會遇到這場伏擊?”
李瀾茫然搖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帶著哭腔,急切的解釋:“沒有……未來不是這樣的……我知道的只是大概的歷史走向,這種具體的事情……”她怕他誤會,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提醒你的。
陸凜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認真解釋的模樣,眸底的情緒柔和了幾分,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責備,反而帶著點捉摸不透的縱容。然後,他轉開視線,對副手沉聲道:“整頓隊伍,十分鐘後出發。路線改為B計劃。”
“是!”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陸凜拒絕了擔架,堅持自己行走,只是步伐明顯有些滯重。後背的包紮處隱隱滲出暗紅的血跡,每走一步,身體都微微發僵,卻依舊努力挺首脊背,維持著標準的走姿。李瀾默默跟在他側後方不遠處,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軍裝後背那刺目的暗紅血漬,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她悄悄的從口袋裡摸出之前採的,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藥,攥在手心,想遞出去,又怕打擾到他,只能緊緊的攥著,任由葉片被捏的發皺。
轉移後的新營地更加隱蔽,也相對安全了許多。陸凜的傷在軍醫的專業處理和李瀾的草藥輔助下,恢復得比預期快。只是,他卻變得更加沉默,和李瀾的接觸也恢復了最初的冷淡和距離---------不再有不經意的目光停留,不再有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彷彿那場爆炸中的捨身相護從未發生過。
李瀾心裡明白,那是他在刻意拉開距離。他是一個優秀的指揮官,肩上扛著整個小隊的安危。他不能讓自己有任何的“弱點”,更不能讓“弱點”影響到判斷。她的那場高燒時糊塗的告白,以及他為保護她受的重傷,恐怕己經被他視為需要警惕的“干擾因素”。可即使明白,李瀾的心還是忍不住的發沉,之前因他的保護而悄然滋生的情愫,並沒有因為這份疏離而消散,反而像埋在土裡的種子,在擔憂和失落的澆灌下,悄悄的扎的更深了。
當晚,營地加強了佈防,哨兵們輪流站崗,其餘人靠著樹幹或者躺在鋪了防雨布的地上休息,李瀾輾轉難眠,想起陸凜背上的傷,悄悄的起身,從自己的軍大衣的口袋裡翻出一塊乾淨的布條和白天剩下的草藥,猶豫的走向陸凜休息的角落,他並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靠在樹幹上,聽到腳步聲,警惕的睜開眼睛看向她。
”我------我想幫你重新處理一下傷口。“李瀾被他看得有些緊張,聲音放到很輕:”白天的草藥效果很好,我在幫你換一次。能好的快些。“陸凜沉默的看著她,眼底情緒複雜難辨,有猶豫,有柔和,還有意識看不懂的愛惜,片刻後,他微微點頭,緩緩的扭過身,後背對著她。
李瀾小心翼翼的解開紗布,看到傷口周圍的紅腫己經消退了不少,心裡鬆了一口氣,她把草藥嚼碎,均勻的覆在傷口上,動作小心而輕柔,陸凜的身體緊繃,卻沒有動。任由她動作。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李瀾的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速。
換好紗布,李瀾剛收回手,陸凜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謝謝。“李瀾一愣,抬頭看向他,正好對上他轉過來的目光,西目相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火光忽明忽暗的在兩人臉上跳躍,彼彼此眼底的情愫映照的格外清晰。李瀾慌忙低下頭,臉頰發燙,小聲的說了句:”不用謝。“便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心臟卻像要跳出胸膛一般。陸凜望著她慌亂的背影,眼底的冷淡己經被愛惜所代替,同時也i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