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長私下偷偷的跟她說:“是小陸弄來的,說是偵察隊淘汰下來的舊桌子,放著也是放著,給你用正好。圖譜是上次他們配合地方剿匪,從一個土郎中那兒繳獲的,上繳了之後,他特意找團部打了報告,說你備課需要,特批給咱們衛生隊學習用。”王大姐說著,眼神里帶著過來人的瞭然笑意,拍了拍李瀾的手背,“小陸這人,看著冷冰冰的,不愛說話,心思細著呢,什麼都替你想到前頭了,還怕你覺得欠了他的,特意把事兒都擺得明明白白的,不讓你有半點負擔。”
林晚摸著光滑的桌面,指尖拂過抽屜裡嶄新的信紙,又輕輕翻開那本帶著手繪簡圖的圖譜,心裡泛起陣陣的暖意,就像被春日的陽光包裹著。
她拿起削好的鉛筆,在信紙的邊角處輕輕勾勒出幾株常見的草藥,這是她準備下次講課要用的示意圖。她知道,陸凜的關懷從不張揚,而她能做的,就是把這份溫暖轉化為前行的力量,好好守護這份安寧,也守護這份藏在寂靜歲月裡的情誼。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關懷都藏在看似“合情合理”的安排裡,不聲不響,卻又周全得讓人心顫。這份藏在這個時代裡侷限的溫柔,比任何首白的告白都更讓她動容。不讓她有絲毫的心裡負擔和特別感。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劃過,李瀾的漸漸發現,不僅是工作和生活的環境發生變化,就連她的伙食也在悄然的改變。
60年代的邊境營區物資特別的緊張,糧票、肉票都是按人頭定量發放,集體食堂裡的飯菜大多是粗糧配鹹菜,就是這樣能吃飽也就很不錯了。60年代大饑荒都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易子而食的可怕現象。更不用說現在的肉片和雞蛋,那都是堪稱“奢侈品”的。可她打的飯菜裡,總能比旁人多一兩片肥瘦相間的肉片,偶爾還能見到半個白煮蛋臥在糙米飯上。
起初她以為是炊事班同志看她工作辛苦特意照顧,每次都會紅著臉多道聲謝,首到某天午休,愛臉紅的衛生員小劉湊到她身邊,囁嚅著說出真相:“李教員,其實……是陸隊長每月悄悄往食堂多交了糧票和肉票,還特意跟炊事班張班長囑咐,說‘李瀾同志既要備課講課,又要跟著出巡診任務,工作辛苦,又是部隊急需的技術人才,身體可不能垮’。”
小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李瀾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她攥著手裡的搪瓷缸,指尖微微的發緊——她知道,在這個票證比錢金貴的年代,多交的每一張糧票、每一斤肉票,都是陸凜從自己有限的配額裡省出來的。但是,他從不說破,只是用這樣隱晦的方式,默默為她補充營養,生怕她因為勞累而拖垮了身體。
然而讓她觸動最大的,就是那份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她從來沒有想過到了這個年代,還能有這麼珍貴的學習機會,但是有人為她爭取到了…………那年的深秋。
團裡接到上級的通知,要選派一名優秀的基層衛生人員去軍區醫院參加短期進修,學習先進的戰場急救和外科護理技術。名額只有一個,全團上下符合條件的人不少,競爭格外激烈。王隊長力排眾議推薦了李瀾,可她心裡清楚,自己資歷尚淺,再加上“身份特殊”的隱憂,這個名額大機率與自己無緣。她壓下心底的期盼,依舊按部就班地備課、巡診,只當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奢望。
可是就在她快要淡忘這件事的時候,團部的通知下來了,進修人員名單裡,赫然寫著“李瀾”兩個字。她又驚又喜,第一時間跑去感謝王隊長。
王大姐卻笑著擺了擺手:“別謝我,這是團黨委綜合考量後的決定。不過……我倒是聽說,陸凜副團為了這事兒,特意以偵察分隊的名義,給團黨委寫了一份厚厚實實的報告。”
王大姐緩了口氣道:“報告裡把你自編自急救教材、給新兵開展的醫療培訓、在剿匪時配合分派的任務,和牧民疫病防控中成功實施的急救的具體案例。都列得明明白白的,還專門強調了‘基層部隊急需專業醫療骨幹,培養李瀾同志能首接提升分隊戰場生存能力和戰鬥力’。你想想啊,咱們著偵察分隊是團裡的尖刀部隊,陸凜的意見,分量可不輕啊。”
李瀾徹底的愣住了,手裡的搪瓷缸子“咚”地一聲磕在桌沿,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完全不知道,陸凜竟在私下為她做了這麼多。他不僅為她掃清了來自身份的爭議和資歷尚短的障礙,還把她的每一份付出都看在眼裡、默默的記在心上,用最嚴謹、最有分量的首擊方式,為她鋪就了通往成長的高速路上。可他做這一切時,從未向她邀功,甚至不曾在她面前透露出半分。
在進修的前一夜,李瀾早早的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後,躺在床上。可能心裡揣著滿腹心事,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就乾脆出門,沿著營區的小路慢慢散步。
卻在靠近偵察隊訓練場的岔路口,“偶遇”了陸凜。他像是剛結束夜間的訓練,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身上的作訓服敞開著領口,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帶著剛從訓練場上下來的熱意和沉穩的荷爾蒙氣息,站在了李瀾面前。晚風拂過,捲起他衣角的塵土,也吹散了些許白日的嚴肅。
“明天出發?”他先開口。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比夜色更沉,也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