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快中午，她實在躺不住了。小腹的疼痛緩解了些，但腰痠得厲害。
她慢慢起身，披上陸凜那件軍裝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就像在他的懷裡，袖子長出一大截。
她學著陸凜的樣子把袖子捲起來，然後走到桌邊坐下。筆記本攤開著，上次的防疫總結還差一點沒寫完。她拿起筆，繼續工作。
寫了幾行字，敲門聲響起。
“李瀾同志在家嗎？”
是個陌生的女聲，年輕，溫和。李瀾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藍色列寧裝的姑娘，二十出頭，梳著兩條整齊的麻花辮，戴一副黑框眼鏡，懷裡抱著幾本書。她撐著把破舊的油布傘，褲腳己經溼了。
“你是……”
“我叫周曉芸，是今年新來的知青，分在宣傳科。”
姑娘笑容靦腆，“王主任讓我來找你，說你想組織個讀書小組？”
李瀾想起來了。前幾天王秀芹確實提過，說有幾個知青想學點醫學常識，問她能不能給講講。她當時隨口答應了，沒想到人真來了。
“快請進。”李瀾側身讓開，“外面雨大，你褲子都溼了。”
周曉芸收了傘進來，好奇地打量著屋子。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筆記本上，眼睛亮了亮：
“你在寫東西？”
“就是些工作記錄。”
李瀾倒了杯熱水給她，“周同志，你們讀書小組想學什麼？”
周曉芸從懷裡拿出一本《農村醫生手冊》，書頁己經翻得起了毛邊。
“我們幾個知青，被分到各個連隊當衛生員，但都是半路出家，什麼都不懂。”
她摸著書頁，聲音低下來，“上個月，三連有個戰士訓練時摔傷，我們不會處理，耽誤了送醫時間……所以就想，得正經學學。”
李瀾看著她眼中的自責和堅定，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好，我教你們。”她說。
周曉芸眼睛一亮：“真的？那……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等我身體好點。”
李瀾下意識按了按小腹，“這幾天不太舒服。”
周曉芸這才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同為女性，她立刻明白了：
“那你要多休息。這樣，我先把我遇到的問題列個單子，等你好了咱們再說。”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工工整整地寫起來。李瀾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自己醫學院的那些同學——也是這樣認真，這樣充滿求知慾。
“周同志，”
李瀾輕聲問，“你……來這邊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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