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我父親，犧牲前兩個月照的。”
陸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左邊是王叔叔，現在的市委王書記。那時候我剛入伍第一年，跟著父親在邊境哨所，王叔叔是當時的指導員。”
李瀾湊近了仔細看。照片上的三人肩並肩站著，陸凜父親的一隻手搭在兒子肩上，另一隻手搭在王書記肩上，姿態親密無間，看得出來是過命的交情。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定格了那段戰火紛飛裡的溫情。
“王叔叔和我父親，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陸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彷彿穿透了時光。
“西九年邊境衝突，我父親帶隊突襲敵軍哨所，被流彈擊中，是王叔叔冒著槍林彈雨，把他從火力網裡背出來的。後來我父親還是沒挺過來，犧牲在了轉運的路上，王叔叔在他墓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水米未進。”
李瀾瞬間明白了。這張照片絕不僅僅是紀念，更是一種身份的證明，一種最堅實的關係背書。
在這個講究出身和人脈的年代，有市委書記這層過命的交情，足以讓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掂量掂量。
“你今天要去找王書記？”
“嗯。”
陸凜把照片仔細夾回筆記本，又將整本本子遞給李瀾。
“這個你收著，藏在穩妥的地方。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己的地步，就拿給孫主任看。他再橫，也得給王叔叔幾分薄面。”
李瀾接過筆記本，只覺得手裡沉甸甸的。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本子，是陸凜能給她的最堅實的護身符，是他用自己的過往和人脈，為她和孩子築起的一道屏障。
外面突然傳來吉普車的喇叭聲，短促而有力。陸凜抬腕看了看手錶，錶盤上的指標指向七點半：
“司機來了，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李瀾一眼。
晨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他的肩章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擔憂、不捨，還有許多李瀾讀不懂的複雜情緒，但有一種情緒她看得真切——那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等我回來。”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然後他轉身推門出去，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一步步遠去。
李瀾抱著懷安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看。陸凜穿著筆挺的軍裝，背影挺拔如松，快步走向院門口那輛草綠色的吉普車。
司機己經敬了個禮，他抬手回禮，動作乾脆利落，隨後彎腰上了車。
引擎發動的聲音傳來，吉普車緩緩駛出院門，車輪壓過門前的碎石路，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最終消失在兩旁梧桐樹掩映的道路盡頭。
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嗚咽。
懷安在她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又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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