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儀把掃帚靠在牆角，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指尖蹭到了些許灰塵。
她轉身走向裡屋，目光落在那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板床上，伸手抻了抻被角——漿洗過的布料硬挺，帶著陽光曬過的皂角味。
“孫秀英那個人，我太瞭解了。”
她一邊將枕頭擺得端正，一邊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不屑。
“早些年我在區婦聯當主任，她是我手下的幹事。腦子活絡，手腳也麻利，能力確實有，就是心思沒放在正地方，一天到晚琢磨著怎麼往上爬。這次運動一開始，她就上躥下跳，主動要求調到革委會，說白了，就是想踩著別人的肩膀做出成績，好給自己謀個更高的位置。”
李瀾端著搪瓷缸走過來，缸沿冒著細細的熱氣，她把杯子遞到林淑儀手邊：
“媽，您喝水。那她……她會不會因為我，去針對陸凜？”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攥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她不敢。”
林淑儀接過搪瓷缸，喝了一口溫水，語氣斬釘截鐵，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陸凜是什麼身份？爺爺是開國軍區司令，父親是為國捐軀的烈士，他自己在邊境浴血奮戰，拿過一等功臣勳章。孫秀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陸家的人。”
她放下杯子，伸手拍了拍李瀾的胳膊。
“她最多就是在你身上做文章，想從你這兒挖出點所謂的‘歷史問題’，好拿著去表功。但她也得掂量掂量，動陸凜的妻子，動烈士的兒媳，背後要承擔多大的後果。”
這話擲地有聲，帶著久經世事的底氣。
李瀾望著林淑儀沉穩的眼神，心裡忽然亮堂了些——她嫁進的這個家庭，不僅僅是有溫情，更有在這風雨飄搖的年代裡，足以讓人敬畏的政治分量。
陸凜的硬氣，從來不只是來自他自身的軍功和鐵骨，更來自這個家族一代又一代積累下的聲望與資本。
可這份底氣沒能持續太久，一絲不安又悄然爬上心頭。
李瀾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穿著碎花布衫的手，指尖冰涼。
她太清楚這個時代的殘酷了，政治運動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狂瀾，再大的船，也可能在頃刻間傾覆。
這些日子，家屬院裡的竊竊私語、街頭巷尾流傳的傳聞，還有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家庭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的例子，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媽，”
她猶豫了半天，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來歷，真的沒辦法說得清清楚楚，會不會……會不會連累你們，連累這個家？”
林淑儀停下了整理床鋪的手，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疑慮，只有純粹的堅定：
“李瀾，你給我記住。從你穿著紅棉襖，嫁給陸凜那天起，你就是這個家的人了。你的過去是什麼樣，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誰——你是陸凜的妻子，是懷安的母親，是我們陸家明媒正娶的媳婦。這個身份，誰也改變不了。”
她說著，伸出手握住李瀾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有力，掌心佈滿了常年工作和操持家務留下的薄繭，粗糙的觸感卻帶來了莫名的安心。
“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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