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開著，初秋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院子裡的草木氣息，拂動了桌上的紙張。
王書記從檔案堆裡抬起頭，他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己經花白了大半，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黑框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卻格外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看起來更像一位儒雅的學者，而非手握重權的市委書記。
“陸小子來了。”
王書記摘下眼鏡，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隨即擺了擺手。
“坐吧，別站著了。”
陸凜在辦公桌對面的木椅上坐下，腰背依舊挺得筆首，是標準的軍人坐姿，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王叔叔。”
他沒有用官場上的稱呼，而是用了私下裡更顯親近的叫法。
王書記笑了笑，起身走到牆角的熱水瓶旁，拿起一個搪瓷杯，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一路過來辛苦了。我猜你今天來，是為了你愛人李瀾同志的事吧？”
“是。”
陸凜接過搪瓷杯，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溫熱，他沒有喝，而是放在桌角，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厚厚的材料，雙手遞了過去。
“王叔叔，這是我連夜寫的情況說明，裡面詳細記錄了李瀾的情況。她歷史清白，沒有任何政治問題，那些所謂的‘疑點’都是無稽之談。”
陸凜頓了頓，又補充到：“她的醫術是跟著民間一位老中醫學的，後來又自己琢磨鑽研，才有了現在的本事。”
王書記接過材料，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放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邊角。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孫秀英昨天己經來找過我了。”
陸凜的眼神驟然一凝，握著公文包提手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向我彙報，說李瀾同志的來歷有些可疑。”
王書記的語速很慢，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說李瀾同志的醫學知識太過系統全面，不像一般的鄉村赤腳醫生能掌握的；而且她是在邊境突然出現的，身份證明不夠齊全。”
王書記柔了柔眉心：“按照現在的政策要求，對於這種來歷不明、又有特殊技能的人員，確實需要調查清楚，這也是革委會的職責所在。”
“王叔叔。”
陸凜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李瀾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她救過我的命，在邊境哨所，我中了敵人的埋伏，傷勢嚴重，是她不眠不休守了我三天三夜，用草藥和針灸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她還救過很多戰士的命，三個患上惡性瘧疾的戰士，都是她用土方子治好的，不然他們可能早就不在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
“來省城這大半年，家屬院的鄰居們誰不知道她？誰家有個頭疼腦熱、小病小痛，只要找她，她從來沒有推辭過，都是盡心盡力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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